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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请在心窝试养“亲亲鱼”(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9:03:21

那年夏天,行走到丽江古城。游完大研,去束河。

束河边缘的街道上,马车来来往往。裸露的马粪,横流的马尿,在高原强烈紫外线的热切照顾下,发散出刺鼻的难闻气味,被热浪裹挟着扑面而来,即便是掩着口鼻,胃里依然还是如吞了孙猴子一般,闹腾个不停。

继续游玩的兴致,刹那间大打折扣。

正在思忖着是否回转,路边一家小店的招牌吸盘一样,粘住了我的目光。那是一家袖珍的鱼疗馆。鱼疗?还从未听闻过,倒不如去尝试一番,顺带着缓缓与马有关的不好情绪。

鱼疗馆里没有客人,两个女孩守着。店面以对门的中线为界,左右各陈列了一排竹靠背椅,椅子前面均摆着剔透的玻璃方缸,缸里置有管线,清盈盈的水咕咕咕地翻腾着水泡,内里游移着类似超大号蝌蚪的生物。

心里嘀咕,这就是鱼?守店的女孩站起来一个,招呼我们,介绍说每个玻璃缸里都养有一群小鱼,只需把脚泡在里面,小鱼就会围过来,啃食脚上的死皮,帮助吸出残留在表皮毛孔中的垃圾和细菌,使毛孔通透,加速新陈代谢,有排毒、养颜、治病等功效。

感觉说得有些玄乎,将信将疑。另一女孩指墙上的宣传画给我们看。椅背上方的墙上都贴着画,配有相应的文字,两面墙快贴满了。原来,我所看到的在玻璃缸里悠哉游哉的“大蝌蚪”,名叫“亲亲鱼”,是一种小型热带鱼。它们能够在水温高达40多度的温泉里畅游,人们利用它们来当水疗师。这种鱼疗,源于土耳其,后来风靡日本和韩国。

女孩微笑着说,天热,又走得乏了,正好可以坐下来,让小鱼们亲亲脚丫子,舒服着呢。儿子回头望着我挤眉弄眼,跃跃欲试,又多少有些害怕,忐忑着问,这鱼,不咬人么?不会是小食人鱼吧?女孩被逗得抿嘴笑,不会啦,亲亲鱼都是没有牙齿的,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先生给我和儿子交了钱,端着相机坐在我们对面瞧稀奇。我们两个忙不迭坐下来,脱鞋脱袜,却都不敢第一个把脚伸进缸里。我扭头望儿子,儿子侧着小脑袋观望我。踌躇片刻,一咬牙一闭眼,我把双脚提起来,都给放进了水里。冰凉凉的水漫过脚背,又顺着神经攀爬到全身。还沉浸在凉爽的梦里,忽然感觉脚踝、脚背和脚趾头间有小东西滑来溜去,先是试探性地触碰,有些像蜻蜓点水般的吻;继而像是尝到了吻的甜蜜,粘乎着巴了上来,吮吸个没完。还呼朋唤友,一个个超长时限的吻,雨点般挤过来,盖上去。麻酥酥的痒,起初轻微、娇嫩,转瞬渐强、缠绵。一点未消,一点又起,及至密密麻麻,由点联成线,由线织成网。一时,体内犹如电流窜过,心湖里泛起连绵不断的涟漪。

终是忍不住了,睁开眼仔细来瞧。哇,我的两只脚上簇拥了几十上百的小鱼,不时还有小鱼欢快地游过来,见缝插针似的吸上去。缸里波光潋滟,全是黛青色的影。

见我没有什么异样,儿子也提脚准备放进去。他小心翼翼地把左脚伸进缸里,轻轻地碰一下水面,又提起来,再碰,再提,反复几个来回,才彻底放进去,右脚跟着进去。不一会儿,啊呀,儿子叫起来,妈妈,好痒,嘻嘻,好痒,嘻嘻……小身子把持不住,在靠背椅上扭来扭去,引得椅子嘎吱作响。

过了一会儿,多少有些适应了,儿子停止扭动和嘻笑,与鱼儿玩了起来。他让脚趾头乱七八糟地舞动,没有吻牢靠的小鱼纷纷脱了下来,试图再扑上去,却是没有恰当的机会,只好转头挤向其他的地方;也有牢牢粘在脚趾头上没有掉下来的,青灰的身子被搅动的水流带过来旋过去,宛如淘洗几片柳叶。有时,他毫无征兆地把双脚提出水面,没有吻在脚上的鱼惊得一哄而散;吻得不牢的噼哩叭啦地落进水里;最后还剩下几条死死啃着的,翻着肚皮露在无水的世界里,支撑不住了,松口,又给砸进清透的水里。

泡了一会儿,脚有些发白了。儿子不时跟我们汇报鱼儿们的“工作业绩”:哈,我脚趾缝里干干净净啦!哇,我脚底脚跟的死皮没有啦!咦?我脚踝上那个被蚊子叮了又被我抓了留下的伤壳壳儿也不见啦,只剩下一个外面白中间嫩红的小窝窝……

见我们泡得有趣得紧,对面的先生乐呵呵地,跑到玻璃缸前蹲下来,研究亲亲鱼,又要求我们:哎,脚丫子别动,对,别动,好,来一张,OK!喂,把脚丫子抬起来一点,对,来张特写!相机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还真是解乏,我靠在椅背上,看对面墙上的宣传画,画上的文字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亲亲鱼的故事,说是在土耳其的坎加尔地区,有两兄弟在野外发现了一处温泉,令人惊奇的是温泉中居然有小鱼在欢快游动。兄弟俩异常兴奋,跳入泉水中想看看究竟是什么鱼竟能在温泉水中生存。当他们踏入水中后,小鱼竟围拢起来,轻轻地用小嘴吸咬他们的脚趾、小腿。俩人享受了这美妙的鱼温泉后,天天到此温泉泡澡,更为神奇的是,其中一人长期的脚气病竟不治而愈。消息不胫而走,人们纷纷到此温泉与小鱼亲密嬉戏,许多人的疾病因此悄然康复。从此,土耳其坎达尔的温泉鱼疗享誉欧洲,近年,温泉鱼疗又迅速被非常注重养生之道的日本引进,继而进入韩国,刮起了一股流行的旋风。

这引起潮流的小鱼,就是亲亲鱼。小鱼们又亲又啃,既形象生动,又谐音赞扬了它们工作起来的态度,总是勤勤恳恳。呜呼,妙哉!

我们的以身尝试,引来一些游客驻足观望,又有人跟我们一样,也来尝试。小小的鱼疗馆须臾间热闹起来。无一例外的是,把脚伸进玻璃缸的人,都会有那么几声惊呼,都会发出好痒好痒的感叹。

而我们享受完都离开鱼疗馆好远了,儿子还在叽叽呱呱地问个不停:那些小鱼整天吃些脚上的死皮,不恶心么?要是碰上一个脚特别臭的,它们会不会被熏晕呢?它们吃不饱又怎么办呢?

孩子的心哪……

时隔多日,再谈起鱼疗,谈起亲亲鱼,儿子的记忆已然模糊,虽然对他来说,那都是曾经美妙的经历。或许,小孩子在意的是经历当时,快乐是及时的,也是有时限的。

人到中年的我,却不时把这段经历拿出来抚摸把玩。鱼疗的点点滴滴,都记忆犹新,那如电流疾驰而过的麻酥酥的痒感,每念起,就重温一回。抚摸把玩之余,便有了丝丝缕缕的外延。

有一个固执的习惯,与人第一次会面,或是在公共场合,喜欢最先看别人的眼睛,有时目不转睛,有时一扫而过。与朋友相处,也讲究个眼缘,讲究个心领神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扇窗户,在婴孩那里,水汪汪的,眼白泛着莹莹的水蓝,看不到丝毫杂质,一如一汪深山里的野泉。眼神湿滑、灵动,神采飞扬。可是,又有几个大人的窗户,还如婴孩时候一样澄澈、明媚?

端起镜子,好好看看我们自己的眼睛。眼白泛黄,血丝密布,眼圈青黑,眼神干涩、呆滞。那双瞳仁,如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死水潭,藏着阴谋、诡计,隐着贪婪、欲望,遮着丑陋、罪恶,装着虚伪、做作。

眼睛只是表象,内核在心。人的个子长高了,体型变壮了,心跟着变大了。变大了的心,容量跟着膨胀。春花秋月,夏雨冬雪;浩渺天空,广袤大地,深邃湖海,古老村庄;衣食住行,男欢女爱,生老病死,出国考研,加薪提职;地震海啸,恐怖袭击,能源抢占,金融危机……爱过恨过的人,看过没看过的景致,经历过没经历过的事情,全塞进心里;大的小的公家的私人的,与己有关的无关的,管得了的管不了的,快乐的痛苦的喜欢的厌恶的,都照单全收。

什么都有极致,心的容量也是。一路走一路捡,一路捡一路塞,不知道分门别类,不知道消化吸收,不知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知道淡泊名利舍之弃之,天长日久,心便不堪重负,心眼好似被猪油给堵了。

不再通透的心,陷入俗世的泥淖,轮入诡异的怪圈,吃不得一点亏,受不得一点委屈,看不得别人好别人得,自己却好了还想好,得了还想得,永远没有满足,永远停不下追名逐利的脚步。滚滚红尘,犹如鸦片海洛因,让人欲罢不能无可抗拒。窗户便不再是如初的窗户,蒙了尘,落了灰,染了俗。

诚然,我们都是红尘之子,不可避免地要走过烟火人生。但,这似乎与心的通透,与眼的明澈,并不相悖。我们为什么不能保持一个轻盈的身体和一颗轻盈的心,行走在短暂的人生之路?为什么不能借一双明净的眼和一颗明净的心,看穿人生百态生死真谛?

近日,从朋友的空间说说,得知他们刚做了体检,曾经的同事,几个都患了癌症。屈指数,辞职两年来,所知道的患癌的旧同事,已经四个。都还记得她们的样子,记得与她们相处的琐事。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外有工作内有家庭,压力山大,还得承受悄然袭来的病痛、生死折磨么?它们,何止是袭击,简直就是要一棍子把我们打死,永世不得翻身。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圣人的境界。达不到,徒增伤感,跟着悲己。

压抑得久了,得为心寻找出口。

亲亲鱼适时闪了出来。灵光一现,对嘛,何不在心窝养一群亲亲鱼?有亲亲鱼在,它们可以随时啃掉我们新陈代谢淘汰掉的组织、细胞,吸走我们自身产生的或是从外面“收购”来的垃圾、废物,帮助杀死、清理掉危险的细菌和肿瘤,让我们的血管通畅无阻,让我们的身体健康轻盈,让我们的心灵通透纯净。

试想想,当我们累了倦了,烦了腻了,有这样一群亲亲鱼兢兢业业地为我们服务,温柔地给我们按摩,尽职地给我们清理,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啊!有了它们,就让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见鬼去吧!

一时兴奋不已。待欢喜的热潮退去,人渐冷静下来,不由问自己,又如何在心窝试养亲亲鱼呢?

我想,于我们来说,能在心窝养的最好的亲亲鱼,该是书吧。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无论何时,何地,书里都蕴藏着知识的海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书里记载了千百年来人类的历史沿革和生产生活,有成果的展示,有失败的分析,有经验的总结,可供我们借鉴,能为我们排忧解难;书里刻录了先贤圣人的金玉良言,思想的火花,智慧的结晶,可供我们自省,能为我们指明方向;书里还融入了伦理道德,宗教信仰,情感体悟,物质精神,等等,可供我们学习,能为我们润泽心灵。

好的书籍,始终都是我们的老师。困惑疑虑的时候,好书就是一座灯塔,刺破黑暗的光柱,指引着我们该往哪儿走;心灰意冷的时候,好书就是一罐“红牛”,重新唤醒我们的斗志,让我们感知自己超乎想象的能量;心烦意乱的时候,好书就是一曲轻音乐,余音绕梁,抚平浮躁的心绪,让我们沉静下来把自己放至低姿态;狭隘偏执的时候,好书就是一架万花筒,给我们呈现一个纷繁芜杂奇妙瑰丽的世界,自然而然开阔视野,开阔心界;寂寞无聊的时候,好书就是一个知心朋友,默默相伴,默默铺呈,让我们变得充实饱满,踏实有劲。

好的书籍,既能让我们感知现实,又能让我们领略浪漫;既能带我们在感性的世界行走,又能领我们在理性的天空翱翔。它们能陶冶我们的情操,让我们修身养性,它们的好处,真是多得没法细数过来。

所谓开卷有益。“腹有诗书气自华”。多读好书,长久坚持,自会由量变达到质变,变得淡泊名利,远离是非;变得高雅清逸,大方豁达;变得玲珑剔透,澄澈阳光。

夜已深。万籁俱寂。

收回飘忽不定的思绪,手捧一本《喻世明言》,在自己的心窝,试养上那么一群亲亲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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