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hvuyu.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暧昧的话 > 正文

【暗香】造房记(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19:08

我至今仍然能依稀记起六岁多那年,我们第一次搬家时的一些情景来。

那是个初夏的午后,父亲带着我和母亲,从老屋的门里走出来。他拉着架子车在前面走着,车上放着锅碗瓢盆,我和母亲跟在后面。走过涝池(关中方言,池塘的意思)边的时候,我看见蹲在涝池边上洗衣服的那些嫂子大娘。她们有说有笑,那些被池水浸泡过的衣物,在她们手里的搓衣板上一遍遍地搓洗着。旁边,几株垂柳的枝条已经低垂到碧波荡漾的池水里,随着微风飘荡。

我转身绕过涝池那个弯道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三叔一家,还有爷爷奶奶,还站在老屋的门口,张望着什么。多年以后,我联想起那个场景时,觉得应该是与不舍的亲情戚戚相关吧。

家里原来是一大家子,还有大伯、大姑。大伯从大学毕业后,去了咸阳安家落户,大姑是奶奶改嫁过来时带过来的,在奶奶进门前,她就已经出嫁了。而父亲由原来的次子,一下子越位到老大的位置上了,剩下三叔,小姑,各种事情他得相应地多担待一些了。这次分家,自然也是在情理中的了。父亲给我们买的新的宅基地,在离老屋也就五六百米的样子,那是大队以前看养牲畜的院落,那年包产到户时,就闲置了下来。父亲便及时向大队的干部提交了申请,然后将这块也就三分多的院落,花了一千五百块钱买了下来。这一千五百块,在现在来说不算什么,可在一九八四年,那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由于父亲是主动从老屋搬出来的,所以作为补偿,三叔给了父亲五百块钱,老屋院落里的物什器具,便都归他所有了。

新家院落里入门是两间门房靠右,左边是进去时的通道,再往前一点,便是临时搭建的两间灶房(关中方言,厨房的意思)。灶房的地基往高垫了一些,大概三五十公分。每次进去灶房做饭或者吃饭,我都得鼓足了劲儿,接着使出浑身的气力,从那个码放在地上的几块砖头上踩上去,然后再挪动另外一只小脚,才能进到厨房里去。母亲是极其爱护孩子的,生怕我摔着,每次看到我一个人进厨房时,总会快步,甚至于小跑过来,扶我一把。然而父亲却是不担心这些,他总会在一旁默默地关注着我那幼小的身躯慢慢挪动着,不担心我摔着磕着。他经常教导我,我是个男子汉,应该坚强一点,即便是摔着了,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也要马上起来,再次努力。

院子的后面是个坍塌的窑洞,已经被后来倾倒的泥土掩盖了大半部,破败不堪,只剩下一个窑洞的前半部分,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等到我们把灶房和门房里的一切收拾妥当,父亲便开始思索着哪天找三叔把这个带着潜在危险的半截窑洞挖掉。铲除这个危险的那天,天气非常晴朗。我在院子里看着他俩挥动着手中的䦆头,一下下地撞击在那摇摇欲坠的窑洞的墙角根。母亲是比较细心的人,她一直跟着在那里看铲挖的进度,生怕那高大的土块在某个瞬间坍塌下来,给在墙角里埋头挥动着䦆头的父亲和三叔带来危险。

关于那些具体的情节我已经记得不甚清楚,是父亲后来告诉我的,最终在危险迸发的前一刻,他看到情景不对,大喊了一声,拉着还在挥动䦆头的三叔,两个人快步往院子的前半部分奔跑而来,身后那轰隆的声音掩盖了门前树上的鸟鸣声,伴随着那轰隆的声响,漫天的黄土遮住了原本蔚蓝的天际,院子里的屋顶上,窗户上,还有大门外路过的行人,都感觉到那坍塌的窑洞的威力,强大到让人后怕不已。

等那些尘土挥洒干净,便是整理那片倾倒的泥土了。院子后面靠墙根,是村子里的田地,绿油油的玉米正冒着尖儿似的,在疯狂的生长着,一天一个样,仿佛在预示着生活会不断的美好起来似的。父亲和三叔两个人,推着架子车,把那半院子的泥土清理了好几天,才算打理平整,然后父亲和母亲在上面种上了很多的蔬菜,像莲花白、白菜,以及青萝卜、胡萝卜等等,连同那野生的椿树一起,奋力地向着我们展示着它顽强的生命力。

等忙完这一切事情,安顿好家里的农活,父亲要出门做工了。可能是怕我哭泣,他是乘着盛夏的清晨里的曙光出发的,等我从东方既白的霞光里醒来时,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我哭着要父亲,母亲看着我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禁不住鼻子一酸,说你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于是,我便在这些安慰的话语中,忘却了父亲远去的脚步,只是在某一个瞬间,才能偶尔想起来,问上母亲几句,母亲的回答,也大抵是相同的。

田野里的麦子开始发黄的时候,母亲便期待着父亲的回来。地里几亩地的麦子,到了快要收割的时节了。看到村庄里有的人开始收下麦子,用架子车往回拉的时候,母亲就更加着急了。我出了门,爬山门前那个小土堆,站在那上面,朝着村口那个土坡上不停的张望着。平日里鲜有人经过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个人影,随着那或是早晨,或是午后,或是傍晚的光影在不停的移动着。我总以为那其中的某个人一定是父亲,可无尽的期待后,换来的还是失望。母亲拖着沉重的身躯出来门口,喊我回家,说父亲或者夜里就会回来。

果不其然,一天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在屋子里的桌案前坐着喝茶,收音机里是嘹亮清澈的秦腔音调。看到我睡醒了准备翻身起来,他赶紧过来抱起我,然后拿出来给我买的玩具,一个青色的如同真实的青蛙,拧动发条后放在桌子上,它就开始蹦跶往前走,生动有趣。

夏去秋来,院子里的那些青菜褪去了原本靓丽的衣服,剩下的只是一些枯败的零星的菜叶和根茎,散落在那块土地中间。我顺着土堆爬上去,看到那成堆的椿树也已经光秃秃的。那弱不禁风的身躯,竟随着这萧瑟的秋风在扭动着。父亲走过来,看看这些景象,再看看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等再过几年,把这些树木砍伐了,在这里盖座三四间的上房,朝着南方,冬暖夏凉。年幼的我,看着父亲那坚定的眼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是父亲关于另一个房子的梦。

寒冬里,呼呼的北风不停地刮着,鹅毛大的白雪已经下了好几场,都快过年了,还没有看到父亲回来,我开始格外地着急和期待,期待着团圆的景象。这刺骨的寒风刮破了窗棂上的白纸,母亲这时候已经身子很重了,便给了我几毛钱,让我去不到一公里远处的街上去买两张白纸回来,把这个窗棂上的白纸再加上一两层,这样就不会被凛冽的北风穿透过来。我不知道这方法是否管用,但至少在母亲的眼里,她是这么认为的。

等我把白纸买回来时,母亲已经在铁勺里用面粉炼成了一碗浆糊,这是用来贴白纸的,和现在我们所用的胶水差不多功效。等这一切收拾妥当时,父亲顶着鹅毛大的白雪,在深夜里回来了。听他说班车还没有到县城,就坏在半路了,他便一个人背着蛇皮袋子,走了将近十公里的路程才赶回来。出发时还是晌午,不想到家已是半夜,说着便感叹今年的雪真大真厚,道路崎岖,路上走得人少,鲜有脚印和车辙,难以行走,生怕踩踏到路边的麦地里,或者那些不平整的坑坑洼洼里,更怕摔倒在某个地方。完了他又开始赞扬起这厚重的大雪,说祖辈人都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想必明年是一个大丰收之年吧?

妹妹出生的时候,离过年还有十一天,天依然特别冷。那天父亲特别高兴,一来这下儿女双全,一个好字,羡煞旁人,二来这丫头和他竟然同一天生日,是巧合也罢,是天意也罢,都让他欣喜不已。母亲后来说起这个情节,说那天的父亲活脱脱像个孩子,向来少言寡语的他,逢人就发烟打招呼,像变了个人似的。等我真正懂得这份欣喜时,已是多年后,自己完成角色转换成为孩子父亲的时候了。

来年开春的时候,父亲再一次提起了在院子里加盖一栋上房的事情。母亲想着父亲常年奔波在外,也赚不了多少钱,倒不如回来在家做点家具,拉着去镇子上的集市上卖,可能比外出去泾阳、三原等地给那些人家做家具更好些。这样的话,看到合适的木料,也可以自己留下来,以备将来盖房子之用。

父亲坚持出门了,不过这一次出去,没有几天就回来了,比以往那些出门的时候,都回来得快的多。问起,才知道今年出去,做不成家具,便回来了。其实母亲知道,他是担心母亲一个人带着一个,抱着一个,一个人在家里放心不下,况且,偶尔间还得忙一下地里的农活。

父亲回家后,就把灶房隔壁那间房子腾出来,作为他做木工活的地方。那灶房原来是按照小三间的格局盖起来的,从中间隔开成为两间,原来是放些杂物及粮食的,不想这会竟有了新的用场。从那天开始,父亲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在赚钱养家之外,多了一个盖上房的殷切期望。

那时候镇子上的人家,娶媳妇还是嫁女儿,已经开始流行起买立柜了(就是衣柜,关中地区俗语的称呼)。我曾在无数个夜晚里醒来,听到父亲还在忙活着他的活计,我起身穿上衣服,跑去问他,怎么还不睡,都很晚了。父亲看着我微微一笑,说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去学校呢,我一会忙完就睡了。我看着那昏黄的白炽灯下,父亲那伟岸却略显消瘦的身躯,拖曳着很长的影子在房子的背墙上,温暖而亲切。在父亲的应答声里,我拖着困乏的脚步去睡了,只剩下窗外院子里偶尔的虫鸣或是鸟叫声,在夜晚显得更加突兀和清晰,好像全世界除了它们在陪伴着父亲以外,其他的生物和人类都已经在沉睡中了。

母亲轻轻地给我盖上被子,生怕我着凉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她怎么还不睡觉,她说让我先睡,他怕父亲一会喊她帮忙。

那段时间里,街道上的立柜特别好卖。每到逢集日,很快就卖了,父亲卖完后,便赶紧拉着架子车去镇上那几家材料店里选购材料,然后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做新的柜子了。和他一起同为木匠的那些人,已经好几个买了电动工具来做,速度和时效性比他快了一半多。母亲看他还是手工操作,担心太累让他换成电动工具做,这样省力省时,父亲执拗地说着手工活计的种种好处,比如做的细致,没那么粗糙,再者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母亲看着无法说服,便也不再吭声了。

时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悄然划过,我已经快要小学毕业时,父亲开始建造院子里的上房了。我知道他是为了能让我们有个更舒适的家,同时想向村里人证明自己的生存能力是多么的强大。上房台阶很高,两层台阶,每层将近二十公分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盖房子的样子,院子里成了一个大的建筑工地,沙子、水泥、红砖、机器做的瓦布满了一地,还有那成排的松木椽、松木檩条放了半个院子,那些被请来的匠人们,各忙各的,有的用工具刮木材上的树皮,有的在和着水泥沙子。我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宏大的场面的,虽然以前也看到村子里其他人家盖房子,可是那些人家生怕孩子们贪玩惹出祸端,就只能远远地看着,从未靠近。

父亲盖上房,全部选用松木材料,而且房子的起身和台阶都很高,这在当年可是比较轰动性的事件之一。那些左邻右舍,或是路过的路人,都禁不住进来瞧个究竟,然后无一例外地会说上一句,房子起身太高了,台阶也太高了。父亲听着他们谈论着,也不吭声,他心里知道那些人是担心冬天房子不保暖,太冷了而已。可能是前院的门房过于低矮,光线一直不太好的缘故,所以这次盖上房,父亲算得上是力排众议,坚持原则了。其实他的想法是非常正确的,多年后左邻右舍齐刷刷地都盖那么高大的房子了,有个别的甚至比我们的上房起身还要高些。

奶奶拄着拐杖,从老屋的门口出发,绕过涝池边的时候,那些嫂子大娘的,便都问他是不是去上场(村子里的一个地名)看娃盖地方了。奶奶高兴地合不拢嘴,眯着眼睛,一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前迈着小步,一边随口应答着。等奶奶顺着那个斜着的胡同走过去,到了尽头一拐弯,便看见父亲正在大门外和做工的匠人说着话。她老远地喊了一声父亲的名字,父亲听到奶奶的声音,便赶紧快步向前,去搀扶着奶奶往家里走来。院子里三叔正忙着帮忙干活,看到奶奶上来,也赶紧过来扶着奶奶的另一边的胳膊,那原本握在手里的拐杖,此刻竟然毫无用处了。我跑着跟过去,把奶奶的拐杖接过来,然后放在灶房门外的台阶上,妹妹拿来一把椅子,父亲和三叔扶着奶奶慢慢地坐在上面,给她倒上一杯茶,然后就去各自忙碌了。

盖房子是有很多讲究的,比如要看个黄道吉日动工,要选个好日子立木(主体框架完成)。看日子的事情,外公向来有研究,十里八乡的小有名气,这自然由他包办了。立木那天主檩上那个“于公元一九九二年某月某日黄道吉时立柱上梁大吉大利”的字样,也是外公亲笔所书。立木这天是要对盖造房子的匠人们好好感谢一番的,所以左邻右舍的,帮过忙的,没帮忙的,能来的都来凑个热闹。这天循例是停工一天,主人家得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奶奶和外婆两个人,也是免不了亲家长亲家短的客套半天。姨妈、外公和舅舅他们也一并赶来,为父亲和母亲的这个小日子的圆满前来道贺。

房子盖好后,久违的大雨在这个夏天里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步伐,好像没有一丁点想要停下那肆虐的张狂似的。母亲和父亲这时候便开始感叹上天垂怜,终于把房子盖好了,才天天这样下雨,要不这房子在断断续续的阴雨天里,何日才能完工呢!

黑龙江那里看癫痫病看的好江苏正规癫痫医院怎么找河北癫痫医院哪里好长春的癫痫病专科医院?

相关美文阅读:

热点情感文章

暧昧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