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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带着父母逛景致 (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0:55:07

同事老张的父亲去世快半年了,有一天他突然感叹道:“人常说,百善孝为先,行孝要趁早。平日工作忙,偶尔想回家看看父亲,陪老人说说话,可无尽的琐事如团团乱麻将人羁绊。总认为时间有的是,缓一缓就回家。没想到,老爸不打招呼,突然就去世了。回到家空荡荡的,凄凉而荒凉,心就像失去了根,飘荡在缥缈的空间。家如父亲僵硬的遗体,失去了温度,冷冰冰的。没有了父母,就没有了家啊------”

老张的一番话震撼得我揪心痛,回想自己的父母早已进入耄耋之年,平日里也出不了远门。我一直盘算带年迈的父母到家乡周边新修的景点逛逛,让老人散散心,也让他们看看自己过去生活、劳动过的地方发生的变化。可一直忙于生活,忙于工作,忙于孩子教育,忙于购置房子,忙得没有了头绪。听了老张的一番话,我当即决定,说什么周末也要带父母赶紧出去逛逛。

我从来没有这么渴盼周末的到来,生怕突然出现意外而打乱我的行程。周五一下班,我就像脱缰的野马,急冲冲赶回老家。

当暮色笼罩了整个大地,远远地就看见了年迈的父母仍然坐在家门口,目光茫然地向村外呆呆地张望着,我鼻子一酸,一股酸楚涌上喉咙,噎得我心中阵阵作痛。时光如流水,父母亲早已韶华不再,风烛残年了。平日我们没日没夜地忙碌着,总以为父母亲就在家里,好好的,却不知道岁月之刀已经在父母的额头上深深地刻下了沧桑的印痕,生活的重担将父母原本直挺挺的脊梁几乎压成了一张弓。我们做儿女的在外打拼奔波,庄稼地全留给了父母。我一直劝他们不要再种庄稼了,我们早已不再缺吃缺穿了。他们嘴里答应着,可庄稼依然长得郁郁葱葱,丰收年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很难想象八十八岁的老父亲平日里在太阳底下是怎样跌跌绊绊,挥汗如雨地作务庄稼?是什么精神支撑着他像伺候孩子一样精心地伺弄着十几亩土地?我们只有在收获的季节才回家帮忙。每当丰收时,父亲总是笑眯眯舒心地冲着堆积如山的粮垛乐,也只有这个时节才能看到父亲难得的笑容。父亲倔强而坚强,不认输是他独有的个性,在家里一切事情都是他说了算,母亲从来不敢反驳。在我八岁的那一年,母亲得了一场大病,动脉硬化、脑血栓从此如影相随地陪伴着她,如今已经渡过了四十二个春秋。从此以后,母亲再也不能下地干农活了,十几亩农田全靠父亲和大姐打理。母亲一直觉得很愧疚,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全家,不但干不了农活,还要天天吃药。父亲却说,有病怕啥,只要咱有人在,啥都有咧,这也是咱家的福气。大姐帮父亲种庄稼,把庄稼做得井井有条,而且还供着我们兄弟姐妹三个上学读书;母亲拖着无尽的病痛,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父亲和大姐每次从地里回到家,母亲已经将热气腾腾地饭菜摆在了饭桌上。不经意间,岁月已经夺走了父母健康的体魄和满头青丝,时光不再,沧海桑田。如今大姐去世已经八个年头,二姐去世也两年了,二老却歇息不下,佝偻着身躯默默地为家里付出着,默默地承受着许许多多我们不为所知的苦痛和压力,同时也期待着我们的关爱。而我们却以种种堂而皇之的理由和借口搪塞着、敷衍着,总想着等挣下了足够的钱,安排好孩子的工作,等孩子成家立业了,好好孝敬父母,带上父母去逛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可是不知不觉中父母亲已经白发苍苍,步履蹒跚了,也不知从何时起父亲的手因长期劳作而严重变形,母亲的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渐渐变得浑浊起来。

看到我突然归来,母亲浑浊的眼神顿然放出光彩,惊喜地问:“你咋回来了?这周单位没事呀?”我羞愧地回答:“没事,我回来专门带你们去逛景”。“真的?”两位老人像孩子一样惊喜地两眼发光,那一刹那,青春的活力在老人满是皱褶的脸上鲜活起来。他们高兴地手足无措,赶紧张罗着给我做饭。

凌晨四点多,我被二老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他们蹑手蹑脚地熬茶、吃早点,整理行装,好似要出远门似的。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洗着桌椅和家具,就连瓷砖砌的墙面也擦洗得干干净净。等我起床后,他们像孩子过年一样已经穿戴好了新衣服。母亲早早地将四叔和四婶叫来了,四个人悄声拉着家常,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草草地洗漱完毕,吃了母亲已经热了几遍的早餐,开车拉着老人驶向离家六十余公里之外的景点。

车一上路,老人孩子似地兴奋了起来。父亲戴上了自己最中意的茶色石头镜,母亲穿上了孙女买的小花鞋。他们指点着车窗外的村庄评说着,谁谁谁当年是这个村里的能工巧匠,十里八乡名气很大,雕刻在门窗上的花鸟不细看还以为是真鸟儿落在了花枝上;这个村谁又是个哈怂,在三年困难时期,不给人吃饱饭,克扣口粮;谁家在过去是周边最大的财主;谁家的女子五八年跟人私奔了,七一年就回来过一次。当车行驶在横跨两座大山之间的千米大桥时,他们惊呼起来:啥时候给尹家沟上架起了这么长的桥,像天上的绛(彩虹)一样!过去我们翻这沟最少要一晌时间,现在嗖就过去了。路过一座水库时,马上又勾起了他们的回忆,我也仿佛被带进了故事的场景里。当年打这个水库坝面时,三个公社大会战,晚上灯光把工地照得白昼似的。尽管人们吃不饱肚子,却有使不完的劲。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工时间,却有好事者挑战邻村的大力士,要为本村争回面子。于是摔跤大会开始了,男人摔男人,女人摔女人,甚至劲儿大的铁姑娘也敢挑战愣头青。摔跤场面龙腾虎跃,尘土飞扬,个个土贼似的,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了,到最后甚至自己人和自己人也摔上了,就想看看到底谁劲大。四婶说起自己和村里一伙伴摔跤,脸上的笑容就像盛开的菊花。两人劲儿一般大,别人摔得此起彼伏,她俩从一开始僵持直到结束愣是没有摔倒对方。说着说着四人放声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笑疼了腰。我也笑得腮帮子疼,心里觉得特享受特满足。

景点到了,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穿街而过,河堤两岸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掩映在青松翠竹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音乐喷泉,大小瀑布,随处可见;大红灯笼、彩绸红花飞舞在竹船、长廊四周,喜气洋洋;船号声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该景点将关中的民风民俗浓缩在了河堤两岸,从吃喝拉撒到劳动生产再到关中民居、地方风味小吃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地方戏种、杂耍等一应具有。在这里我看到了父辈们曾经奋斗过的足迹,领略了他们那个时代的风光。老人们更是激动异常,仿佛穿越到了过去的年月,青春的光环再次照亮了他们。看到早已逝去的民居和自己曾今使用过的农具,父亲孩子般的兴奋起来,给我不断地讲解各种农具的用途;母亲直接坐到了织布机上,抓起梭子忘我地比划着织布的动作,惹得游客们围了一大圈听父母的义务讲解。尽管老人们步履蹒跚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父亲更是躇踌满志,一马当先,率先前行。雪白的长胡须在胸前飘荡,游客们纷纷拿起相机抓拍美髯。有人大声询问:老人家,高寿几何?父亲骄傲的竖起手指比划着八十八岁,赢得游客们声声惊叹,羡慕父亲的精气神。老人们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年龄,甚至试图荡秋千,过一把早逝的秋千瘾,可是蹒跚的步履挡住了他们脚步,使老人神情顿时黯然,只能感叹时光不再,心有余而力不足。

夕阳恋恋不舍地落入西山,景区的霓虹灯照亮了天空。对面青翠的山峰上如星星点灯,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太阳能灯光。一会儿黄一会儿红,一会儿又变成了绿色和银色,七彩的灯光不断变换,演绎着一年四季穿梭在翠绿的山峰间。

随着音乐声响起,水舞表演开始了。排排水柱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慢地舞动起来,如同一个个婀娜多姿的青春少女,沉醉在这美奂美伦的景色里,青春的气息透过如雾的水珠传递给满脸惊喜的游客们。当激越的音乐声震人心肺时,四周细小的水柱如醉如痴狂舞起来,中间粗壮的水柱如同电视剧《西游记》里白龙马在蛇盘山鹰愁涧出场似的,冲天而上,一路攀升,远看比对面山峰还要高,如同擎天柱傲立,游客们仰头发出了声声惊叹。随着戏曲音乐《变脸》响起,一个个生动传神不断变换的戏曲脸谱出现在游客的眼前,酷爱戏曲的父亲拍红了手掌,不断叫好、称奇------

当天空飘起了小雨,父亲为母亲撑起了雨伞。在我的心目中,父亲一直很严厉,几乎没有看到过他的笑容,而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暖暖的,原来严厉一生的父亲也有他温柔的一面。看着父母年老的背影,突然发现父亲真的很老了,前几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父亲去了哪儿?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噎得我鼻子发酸,难以抑制的悲痛波涌阵阵,漫上心头,一位从不服输而坚强的老人在时光的隧道里显得那样的弱小和无助。人生苦短,岁月无情,我心目中的偶像、英雄,竟然像小孩子一样羸弱,多么需要我们的照顾和关爱呀,而我发现的却又是这么的晚,差点铸成终生遗憾。老人们一生只是辛勤付出,辛苦劳作,从来没有享受过现代化生活,反而在现代科技、文明面前,就像从遥远的古代穿越而来,手足无措,茫然不知的样子与现代化生活显得格格不入。可怜的父母亲,你们几乎被现代文明所抛弃,这都是做儿女的不孝,你们用一生的爱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将儿女们养大,如今他们的翅膀硬了,飞出了你们的视野,是什么让我们将留守在老家年迈的双亲生生地遗忘了,是做儿女的不孝还是所谓的现代文明生活?其中的滋味包涵了儿女们多少的无奈和愧疚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老人在家就在,百善孝为先行孝要趁早。推开应酬,放下工作,挤出时间,多陪陪父母吧,请别给我们的人生留下遗憾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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