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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老街(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8:07:04

老家门前那条街,叫“老街”,很老了,不知年月,老人说,几辈子人在老街走,谁也没有刻一个记号,表示她存在的时间。

老街东西走向,长约三百米,宽度不好说,有三道弯,很不取直,第一道弯是因我家房屋占街而拐弯。老街是一条断头街,这是很忌讳的。

老街西头是一座专供太阳钻进被窝的小山,再没有任何作用,修路到山根,想过去只能爬山,无需竖起一块牌子,书写“到此为止”;东头是一条河,老街到河边,转个弯,也无路可走了。街上的住户也安于现状,以为这条街就像一个封闭的堡垒,易守难攻,算是占尽了地理优势。有人为了渲染老街的好,拿金顺叔讲的“失街亭”的故事来做根据,说,若有个硬汉子把守,只要不是魏延就行,曹魏大将张郃也奈何不得!

小时候记得,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来回走过三趟,坐下,与枫林爷爷说了几句难懂的“行话”,后来听到街上的村民传说,大致是:西高东低,白虎青龙,倒了排序。哎!好在气象被北山收住……

枫林爷爷有仙风道骨,蓄留着长长的白胡子,几乎垂至胸前两乳间,读过几年私塾,大家知道他很有文化。

历来高人都神乎其神,说话自然语断意邃。稍微明白一点周易八卦的斋爷,试解了道士的话,说,软玉不软,女人太硬,男人寿短。最末一句仿佛屠刀上沾着血腥,街上的男人听了,都无语,很悚然。

不过,后来的队长“贵叔”做了吉祥的解释,大家总算舒了一口气,不再放在心头上。他说:“妻管炎怎么了?哪家不养虎,虎威守住宅子,好极了!起码,这些年,老街两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正经的!”让“贵叔”这么一说,似乎老街是“吉祥如意”的代名词了,距离老街百米的南街人都羡慕起来,仿佛没有运气住在我们的老街,是祖上没有积够阴德。

我佩服老街的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化凶卦为泰卦。老街的人也不是被羡慕一番,不知天高地厚,不断寻觅更加合理而不牵强的解释,这个话题逐渐被解开。有人说,自古水东流,如果是往西流,那才是坏风水!尤其是后来《三国演义》搬上了银幕,更是找到了佐证:“滚滚长江东逝水!”大家可以把一个风尘无归的道士给打发了,足见村民的力量,道士再也没有来老街。

不过,老街两边的地盘划界很清楚,女人议事在西首,男人蹲守在老街中间的那道泄洪沟边,互不侵犯阵地。

那个时候是生产队安排干活,每日早晨,随着日头转出,劳力都齐聚老街,听候队长分派营生,男的一摊,女的一簇。

风景在老街中间,为男人独占,这里的女人很谦让,也许是因雨季洪水凶猛,怕避之不及,才让自己的男人来“抗洪”。想起六十年代,雨水似乎也总是很充沛,老街在三个季节里,地面就没有干燥过。路中间,不搭桥,砌了花岗岩在泄洪沟底,沟东西两侧是漫坡,不影响走路,也可以推着小车越过。大人们说,不知何时的祖宗这样砌石,大家不敢翻新,好像也是为了怀旧,也为了保住风水吉利。没有人敢提出架桥的想法,尽管沟岸上还要几根石条。

汉子们不甘前人砌沟底,自发来为路沟做装饰。他们利用上工前的点滴时间,不约而同地重整沟渠,不敢耽误出工务农的时间,边角碎料的时光有的是,甚至有人早晨下工回家吃饭也不吃了,就蹲下来砌几块大石头。一条可驯服北山洪水的齐整沟渠砌成了,当日就来了山洪。还有冒雨往沟渠沿儿抬上几根石条的,这是便于男人出工前就坐。

早饭后,男人聚集在沟沿的石条上,一溜儿排开,队长“贵叔”就一一点将派兵,吩咐农活。贵叔分派农活,从来头纹不皱一下,一气呵成。其实,后来大家知道,晚上他都把队上的“一水两泊三山”那点地都捋了好几遍,甚至饲养场、晒场等地方也不漏。女人们说,男人本来就属于水的,我们不去争那个排场。这里饱含了妒忌,但却因自己的男人也在列,便觉得添了十分的自豪。

老街边上还有一处有故事的“景点”。靠西段的路北是一处高冈,已经被整平了,冈上还有“六伯”与“先叔”两家住户,房前是一块较平坦的场地,合计起来大约就一个篮球场大小,两家之间不知哪个年代就安放一个大大的碾盘,老街两边四五十户人家都在这个碾盘上碾压着粗粮,碾子碾玉米碴子、地瓜干,口感特别好,自家自留地产了少量的高粱米、黍子,要去壳,就来碾子上碾压。

女人从来就属于碾子的,记得山婶就开玩笑说,碾子,碾子,就算壮汉也会被碾子碾死!开始我们不懂得这话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和膀大腰粗的“华山”叔有什么过节,便在推碾子的时候发泄怨气,后来我们听大人闲话,才明白,女人就是男人的碾子,多少力气都在女人身上消磨掉了。好像我们还是不懂,大人们怕污染我们的耳朵,没有好气地说,男人不得养家糊口么?为的是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么?不是累死碾死的?还是含蓄,我们不能再追根究底了,只能笑笑。但作为后辈的男孩子,那时就在心底增加了成人的沉重,希望自己不要快快长大,生怕遭遇了碾子的碾压。

女人出工前小聚,差不多都是坐在碾盘上等吆喝。来吩咐女人出工的是副队长“二元子”,他年轻,未婚,女人们总是要凑笑话,专门捡刺激的话说,“二元子”那时也二十五六岁了,听得懂那些成人话,常常是不敢“迎战”,安排完活儿就走。而跟随副队长去安排女人干活的还有队上的会计林强,他可是才子,上过正儿八经的高中,算是有文化的人,大家称呼他“小秀才”,这个名字也算是实至名归,他写得一手漂亮的字,记工分的时候,女人都特别喜欢凑到他的胸前,借口是看他记分对不对。

老婆秋花看不惯,女人的眼睛最毒,发现自己的男人与女人有点暧昧,便直接揪住男人的衣服拖走。后来,“小秀才”回家做了些工作,林强出来,秋花就站在老街,像一座雕塑,很严肃,“小秀才”只能离那些女人远一点了,也不轻易说什么话。后来听说,秋花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男女混合刺激,脑神经出现了问题,队长发现不对头了,就不让“小秀才”随副队去安排农活了,亲自带在身边,但为时已晚,秋花也疯癫了,不甚严重,却还是不能过正常家庭生活了……

大家都埋怨秋花肚量太小,有的说,那次道士来,本来就说“白虎青龙”,人家也不是捕风捉影,只能如此。其实,女人的眼里揉不进沙子,但也得自己看开,不能过于较真了,若在今日,秋花肯定想得开。

老街承担着多少不该承担的责任,甚至是“莫须有”,后来,女人都不在碾盘那坐了,只在石臼子周围站着,心中还是存有几分理亏。女人们轮流去安慰秋花几次,但无效,有人便想出了一招,是暗地求村子一个赶大车的人,让他出远门回来拉一块远道而来的石头,以为可以辟邪,结果赶大车的照办了,女人们将那块石头埋在了碾子的下面。

到底秋花的疯癫好没好,不知道了,女人们可以做的都做了,那条老街承担起了驱邪求安的重任,那块石头就是明证,据说,现在也没有人去抠出来。

造成老街身材扭曲的直接责任在我家,我们家的房屋在老街北,院子狭窄得仅有一丈左右,还是妨碍了老街的笔直,我爹买下这座房屋的时候就是那样,人们也没有怪罪我爹,可爹心中总觉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样。我上学的时候他常常嘟囔,房子不体面啊,占道不吉利啊……如今遇上拆迁,像我家的房子这点事算什么,爹挠心,他不敢也不能长期做“钉子户”,终于在我高中毕业的第二年春天,他怂恿了我,做出了一个绝不亚于建设一座高楼大厦的计划。

将我们家的房子后移二十米!没有现代那种不破坏房屋结构整体迁移的工艺水平,完全是建设新房,要拔地而起。还有,我觉得爹还有一个不能宣人的秘密,那就是我们家重建新居,从此不会再让人觉得是弱势,站起来的欲望十分迫切强烈。

老街终于改变了它弯曲的身材了,爹没有几年也死去了,可他不能挺直的腰杆,在新房子盖起之后的三年里,笔直笔直的,老街上,他的身影不再佝偻,尽管还是拄着他那根破棍做手杖。我常想,是老街给了他压抑,还是他自己无能为力?最终的结论是,爹为了晚年能够在老街站稳,才是他如此动用血本冲动一次的唯一理由,他也在生命的最后扬眉吐气了一次。

老街养育着北山根的四五十户人家,可在人们心中,老街还有沧桑无情的时候,我们吃水总要去三五百米外的南街东井去挑水,有段时间,埋怨老街的人也想搬走,可计划时代的迁徙,哪怕只有几步之遥,都是妄想。不安分的大人们终于有了一个宏伟的计划,要在老街东边穿一眼井。

在村里驻点的公社干部找来了水利员,据说是水利专科毕业的大学生,了不得的人物。任何选址掘井的地点都必须靠近老街,这是队上大人们的主张。这是个难题,队上的人几乎都是这个意思,铁板钉钉,不能更改,告诉水利员之后,人家皱眉,在老街上来回走了好几趟,就像要在一个地方钻井抽石油,有那么容易的么!这不是让人带着枷锁跳舞?有人觉得不合情理,也说着同情水利员的话,但少数服从多数,说了也白说!这是原则,不能背离。

那条老街,谁也没有想到,是花岗岩铺底的,扒开土皮,下面就是石头。试探性地掘了几处,连固执己见的那些人都耷拉脑袋了。这时,水利员却被感动了,来了十足的精神和把握,当机立断,就在老街拐弯的地方凿井!这是老街的第二道弯。

一来,这里低洼,可能存水;二来这里不能破坏老街,可以增加老街的美感,这是大人们学说的;三是位置居中,可以让东西方向的住户都方便,担水可以少走点路。

动用了威力巨大的炸药,砸开了那些坚硬的石头,看的人都时时觉得无水的希望,但汉子们并不在乎邻居异样的目光,以坚定的心面对坚固的石头。直到三丈三,泉水终于汩汩而出……

水利员激动地逐个握住打井人的手,就像面对远道归来的人,或者是从前线死里逃生的人,紧紧地握住……

没有鞭炮,只有暗暗抽泣的窃窃声。水利员抑制不住激动,握手一圈之后,马上顺着老街奔跑,再也没有回来,大家要请他吃一次丰盛的饭,队长的安排落空了。据说,水利员回去以后病倒了几天,他受不了这样违背专业常识的巨大刺激。

不算是农忙的日子,队长“贵叔”当即做出放假两天的重大安排,这是要冒着被撤职的危险做出的惊人决定!

可那些汉子仍在兴奋中,第二日还是来看水井了,有的用一根绳子下端系住一块石头,试探水多深,结果三尺多!

不几日,老街真的多了一道风景,队长带领社员把井台子砌得方方正正,还在周围砌了简陋得不堪入目的栏杆,可在那时,简直比汉白玉还高档。老街有了井,也有了生机,南街的人都跑来赏景,而且称赞着老街的人。

老街啊,你没有拒绝居住在你怀抱里的那些人的最后希望,回忆起老街的那些事,尽管琐碎得难以入眼,可我还是把你看作会说话的幸福老街。那年,我接到了市政府要我出任城市街道命名的主笔任务,与几位文学界的朋友在一起讨论市区一条叫了不知多少年的“北大街”的时候,大家争执不已。有人认为应该保留原名,有人认为不妥。

我想到了我们家前面的这条老街,说,若你称之为“新街”“幸福街”“沧桑街”……老街还是老街。大家无言了,觉得任何一个名字都不是尊重它的历史,便继续默认那条永远的“北大街”,就像我心中永远的“老街”一样。

一个“老”字,多少次勾起了我对家门前这条街的或浅浅的或深深的难以说清的回忆。

每当雨季来临,除了从北山横冲下来的洪水,还有顺着老街向东冲刷街面的积水,一场雨就毁了老街的容颜,记得是队长呼叫了我们这些小学生,拐着篓子从别处捡拾石子重新补救,填满了一条条小小的沟壑,才算复原了模样。

后来,村里有了粉面机,各家撤换下来的石磨,斜躺在院墙根上,不知是谁建议队长,把石磨铺设在路面上,于是才有了“硬化”工程。

那时,为了分配口粮柴草的需要,队上给各家都编排了户口号,我们家是四十六号,不知根据什么顺序来的,叫起来很方便,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队长别出心裁了,招呼队上两位石匠,花了一天的时间,在各家搬迁填路的石磨上凿出了户口的号码。

从此,那些如我一般大的孩子,放学以后总是要踏在自家的石磨上,兴奋地蹦跳,算是一个归宿?还是一个自豪?既复杂而又简单的感情在其中,谁也不能说清了。

儿时的娱乐很简单,自从老街上铺了石磨,我们这些孩子就有了豪华的游乐场了。我们喜欢“打棒”,手持一根棍,叫“棒”,再刻一根细点的木棍,两端尖尖的,叫做“乃子”,用“棒”一敲,“乃子”腾空,然后瞄准了“乃子”一击,看谁的“乃子”落在几号石磨上,那些石磨要逐个落上“乃子”,重复不算。一个小伙伴专门用破碎的水泥袋子纸做记录,将那些序号的数字加在一起,最后根据数字大小决定赢输。那个孩子叫“政儿”,可能他的数学能力就是从这个游戏里得到了开发,他的数学在我们中间最好,可惜我们毕业没有考学的希望,“政儿”的数学一直再也没有排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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