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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空房子(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43:14

老尕一楼最角上的那间房子一直空着,空了两个月,有人来租,一看,嫌小,嫌贵,嫌没光线。租房的人后脚刚出门,老尕边剔牙,边逗弄着笼子里的画眉,压低声音嚷道,还嫌小,别墅大得很,有钱租去,这么好的房,南城根再没,不识货。食指一弹,牙签上的一丝肉,飞了。

房子就这样空着,堆满了烂报纸、破床板,还有安家落户的灰尘。

直到正月底,一个乡下的年轻女人领着一儿一女住进去了。没嫌小,房租一月一百元,也没意见,水电费另算。那女人也就三十过一点,经常穿淡蓝色棉衣,黑裤子,头发扎起来,两腮泛红。鼻尖上绣满细密的雀斑。走路腰略弯,可能跟干农活有关,不像城里的女人,恨不得把腰拉成钢丝。

那女人住进去,摆了一张大床,墙角支起锅灶,门口蹲一煤炉,地上就跟巴掌差不多大了。房子倒打扫得干净,锅碗瓢盆都安顿在地方上。她是专门租房,供孩子上城里的学校。这两年,很多人把孩子带到城里来上学,他们觉得乡下教学条件差,老师教的也不尽心。于是,每到春秋两季开学,乡下的学校就少一茬学生。

那女人每天一大早,起来把院子扫一遍,好像院子是她家的。当然,这省了老尕的事,他倒是高兴。然后,她把小女儿送到尚义巷一家私人幼儿园。刚开始,那孩子死活不去,哭闹着,把南城根都吵得心神不宁,后来习惯了,八点多,背个不协调的大书包,上学去了。大儿子,上三年级,在附近的小学,十分钟就走到了,她很少送。送完孩子,似乎就消闲了,提个凳子,坐门口,绣十字绣。老尕在院子给鸟添水,皱巴巴的老脸,挂满睡意。她给老尕说,她家里五口人,他们两口子,两个孩子,还有一个阿公。带孩子进城,阿公不同意,认为儿媳妇避清闲,她一走,开春了,地里活全他老汉一人的,是要他的一把命,她男人正月十五一过,打工去了,即使在,说话也不顶事。她还说,给儿子在城里报个名真难,人托人,花了钱,送了情,结果被托的人调走了,后来又找到一个两辈人不来往的远亲戚,送了两条猪腿,总算把事办成了,那中间受的气,看的脸色,让她死的心都有了。

老尕撮起豁牙的嘴,对着画眉打几个口哨,逗一逗,说,还是你们乡里好,吃喝不要钱,不交皇粮不纳税,哪像我们城里人,除了呼吸空气放屁不要钱,剩下的都得花钱。老尕带着小市民那种油滑轻蔑的腔调,说了一串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女人没搭言,起身换了炉子里一颗奄奄一息的蜂窝煤。

一天的时间,她给两个孩子做中午、晚上两顿饭,一送一接上幼儿园的女儿,基本就闲了,不比乡下,喂猪、喂鸡、烙馍、烧炕,一天总是忙忙乱乱,有点空闲,还要串串门。在这里,没有可以进出的门,一院人,各过各的日子,照面了,点个头,再无瓜葛。晚上,她就督促着两个孩子写作业,一个爬左边床上,一个右边,她坐中间,隔开。孩子写一会,分神,一个抠铅笔头,一个开始打盹,她屁股上一人一巴掌,骂开了,两个喂狼的,我背上一身骂,花了冤枉钱,把你们带进城,上个好学校,为的让你们以后出人头地,我图啥呢,我受的罪谁晓得,还说我躲清闲来了,不要你们两个累赘,我到外面啥地方混不了一口饭。她骂着,似有说不出的委屈,眼泪花儿开始打漂了。

毕竟是农村长大的孩子,野惯了,一到中午,就楼上楼下跑,儿子调皮,女儿跟着乱转。掀开门帘,瞅瞅这家,贴着窗子,看看那家。有一次,兄妹俩拿着根竹棍捣老尕的画眉,直戳得鸟乱叫。老尕冲出门,大吼一声,干啥!两个孩子竹棍一扔,踢踢踏踏下楼了。老尕站二楼角上,气哄哄地说,把你们两个“碎鬼”你咋看着呢,刚才用棍子往死戳我的鸟,真没教养,再这么捣蛋害人,就换个地方住去。那女人你一听,房东老尕骂孩子,忙上去道了歉。一下楼,哇一声,两个孩子尖细的哭声,一瞬间炸开了。

住在南城根,生活总是灰暗的。每天都活动在逼仄的院子,昏暗的屋子,时间久了,心也就麻木了,不经意,日子便过去了一大截。三四月,街道上开始飘荡着坦胸露背的女人,河边上的花草也一片一片招摇着,天蓝多了,水也活泛了。那女人换掉厚门帘,挂上了纱布的。她脸上的红血丝也淡了,只是脸色没有了刚来时的圆润,有些蜡黄了。这期间,她阿公来过一次,背着半袋面,半袋洋芋,腿搭在床沿上,抽了一锅烟,问孙子学习咋样?女人说,就那样,跟不上城里娃。阿公在地上磕了磕烟锅,说苦瓜放进蜜罐里,货,还是苦货。然后饭也没吃,佝着腰走了。阿公的气没消,他觉得高山出锦鹞,只要娃娃争气,乡下、城里上学都一个样。

期中考试下来了,儿子考了个倒数。她知道儿子学习底子差,跟不上,但看到那张被红笔画得鲜血淋漓的试卷,晚上,她还是忍不住用笤帚把狠狠地在儿子屁股上敲打了一顿。为了不影响别人,她关了门,但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声还是挤破了门窗,在漆黑的夜色里摇晃。那一夜,门缝里还渗出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充满了压抑,委屈,无助。

后来儿子似乎乖多了,也不贪玩了,中午写作业,晚上一吃完饭,就在床上学习了。虽然她也小学没有毕业,但三年级的有些内容,还有点印象,边捏着针缝被角,边给孩子辅导辅导。

直到有一天,班主任突然给她打电话,叫她去学校,她才知道,儿子玩人家同桌的手机时,不小心摔了一下,结果一个让赔,一个不赔,打了起来,儿子把人家脸抓烂了。班主任恶狠狠地训了她,最后说,你们家娃,太调皮,我们教不了,学校的意思是农村转学过来的,希望转回去。她拉着儿子的手,抹着眼泪出了校门,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力气打儿子了。当然,这些都是她退房时给老尕说的。

老尕一楼最角上的那间房子一直空着,好长时间了,没人来租,要么嫌小,要么嫌贵,要么嫌没光线。租房的人前脚刚出门,老尕关着那间房子的窗户,嘟囔道,毛病还多得很,嫌这嫌那,要有钱住别墅去,跑南城根来挑三拣四,就这房,也是前两天人刚搬走,才腾出来的。老尕狠狠咳了一口痰,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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