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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22:56:10

“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飘啊飘,不知飘到哪里......”

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像一朵云,因为明天,她就要出嫁了。

与别的新娘不同,她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特别难受。面对无爱的婚姻,她只当是英勇就义。

所谓的无爱,是她不爱他。丈夫是很爱她的,她自己也承认。

她没办法爱上丈夫,是因为心里早有别人,那个人在她生命中是无可替代的。

那人叫苏梅,是她大学同学,初恋啊!

记不清多少个夜晚,她和苏梅带着各自喜欢的书,依偎在湖畔看月亮。风温柔的吹拂着他的眼神,眼睛里便有了一汪瓷白的月光。她醉在这片月光里,许他今生今世。那时的月亮,真圆,圆得仿佛他的眼珠子。就算月亮缺了半边,他的眼珠子也依然是圆的,亮的,含情脉脉。她最喜欢听他小声说:“嫁给我!”她调皮着喊:“什么?没听见。”非逼得他大声喊出来,喊得她害羞的低头,笑得花枝乱颤。

毕业了,婚礼没能如期举行。发出去的请帖,如流着月光的爱,覆水难收。苏梅的父母往死里反对这桩婚事。他们心目中的儿媳妇,怎能出身在普通工人家庭?这是唯一的反对的理由,可她就是跨不过去。发请帖之前,苏梅的父母一直以为她的父亲是局长,后来才知道是给局长开车的司机。她求未来的婆婆:“我和苏梅是真心相爱的!”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反问道:“你有多少嫁妆?”

苏梅是努力了的,直到结婚的前两个星期,还在给她打电话,求她不要放弃。转而继续作母亲的思想工作。母亲亮了底牌:“等我死了再说。要继承家产,就得听我安排,你这个不孝子!”

大局已定,苏梅约她出来见面。那天,月亮依然淡淡的照着四周,在她心里凝成一片秋霜。就在公园的凉亭里,苏梅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紧紧的。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爸爸不是局长,又不是我的错!”她哭着问他:“不爱我了吗?因为我爸爸不是局长,所以不能做你的爱人?”苏梅只说:“不管我和谁结婚,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人。等我妈死了,我还娶你!”

好!有这句话就成!她不信自己年纪轻轻,还活不过一个老太太!斗不过你,只要活得比你长,就是我赢!

苏梅娶了检察官的女儿,仍和她联系,问她是否记得大学校园里的假山?两人曾经把对方的名字写好,装在精致的小瓶子里,偷偷塞进假山的缝隙,这是他俩的小秘密。

两年之后,苏梅有了儿子。偶尔用座机给她打个电话,问:“找个好人就嫁了吧!别苦了自己。还等得下去吗?”她坚决要等。

又过了两年,看着苏梅的母亲身子似乎比过去还硬朗,也拗不过亲朋好友的规劝,便点头答应去相亲。对方是事业单位的小科员,房子买了,在还贷。人还算忠厚,带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就是话不多,有点木讷。相处几次之后,对方小心翼翼的说:“咱们年纪都不小了,互相感觉还不错,你看是不是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她楞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含含糊糊的说:“呃……再处处吧!太仓促了不好。”

她给苏梅打电话,没人接。第二天,苏梅用办公室的回过来,听完她的话,笑着打趣:“我们的班花终于要嫁人了哟!”她就哭了。苏梅正经道:“是为你好。让你嫁人,也是因为爱你,怕你身边没人照应。”她一赌气,就决定跟科员结婚。

婚后的生活,如她所料,平淡如水,波澜不惊。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轮流去娘家和公公家,婆婆死得早,公公独居。丈夫烧得一手好菜,人也勤快,朋友来家里做客,都是丈夫前后张罗,使姐妹们十分眼红。可在她眼里,丈夫没有哪一点比得上苏梅。苏梅的爸爸是国企高管,妈妈是注册会计师。丈夫的父亲是高中老师,退休后被学校返聘赚点外快帮儿子还贷。苏梅风趣幽默,脑子活泛,多才多艺。丈夫只喜欢看球和钓鱼。吃鱼的时候,苏梅会把刺挑干净,送到她嘴里,让她多补充营养。丈夫夹了鱼眼和鱼鳍扔给她,什么也不说。总之,她跟丈夫在一起,觉得很憋屈,因此,要孩子的事,尽量推脱,一会说身体不好,要调养,一会说房贷没还清,压力太大。

她常找人打探苏梅母亲的消息,甚至希望老太太快点得个不治之症,一命归西。也许老天真的听见她的声音,得知苏梅的母亲得了胃癌,于两个月前去世的消息时,她简直激动得想大哭一场。丈夫问:“什么事这么高兴?是不是怀孕了?”她连忙藏起笑意,换身衣裳,收拾利落就出门了。

她一路都在幻想着这次与苏梅的见面,该有多么美好呵!这么多年,就只等着这一天来临。是先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呢?还是该先吻吻他的脸颊?啊!想到这里,她的心“扑腾”乱跳,像第一次跟苏梅接吻那样慌乱而甜蜜。那天晚上并没有月亮,可她觉得,月亮是无处不在的,整个大地都浮升起一层朦胧华丽的月光。

手机响了,是大学同学媛。媛说:“苏梅的母亲死了,他告诉你了吗?”她这才想起,并不是苏梅亲口对她报喜或者报丧的。“那他跟你联系了吗?”还是没有。“哎哟,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呢!你不知道苏梅对他太太多宠爱,我们都亲眼见过了的,只有你不知道而已。压根就没人敢告诉你。”媛接着说:“就说上次同学聚会吧,本来要邀请你的,考虑到苏梅要带着太太来参加,就没约你了。我们一提起太太,苏梅真是美得没话说。苏梅太太可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在律师事务所上班,工作那么忙,还每天坚持给他送午餐。苏梅每周都开车送太太去美容院,老丈人住院,他鞍前马后的忙,到处找我们打听什么医院治痛风最有名。还有呢,你不知道吧?苏梅天天给她太太洗脚,洗完还给按摩。啧啧……我的老天,听着都让人羡慕!”

什么?!他们如此恩爱吗?怎么会这样……她觉得眼冒金星,媛还在喋喋不休,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跑到苏梅家门口蹲点,想验证媛说的话。苏梅的车进了小区,他下车来,打开副驾驶室的门,然后,吻太太的前额。两人轻声说笑着拐进了电梯。

天仿佛突然就黑下来,她只觉得一口气堵住咽喉。原来,不娶她,苏梅也很幸福!原来,父母包办的婚姻,并不都是支离破碎的!原来,老太太死了,自己还是一败涂地!六年啊,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想了苏梅无数遍,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些“意外”呢?她跌跌撞撞跑到大学的假山后面,找那只装着秘密的小瓶子,早不见踪影。

薄幕降临,天上吊着半弯残月,幽幽的,只是没了灵气,像一锅米汤。

她大病一场,发高烧,就是检查不出原因。丈夫天天守着她,瘦了一大圈,真的不如从前帅气了。

当时的月亮,美在青春无悔,洁白无瑕。而什么能够永恒不变呢?时间可以稀释浓郁,灰暗韶华,它才是真正的赢家。

她想好了,一切的一切,不如细水长流。

她轻声对丈夫说:“等我病好了,咱们要个孩子吧,我想给你生个像你一样的儿子!”

窗外,飘来孟庭苇的歌曲:“空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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