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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我的幺爸(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7:28:22

恕我不孝,竟然忘记了幺爸的生卒年月。惟记得他姓武,字辈兰,名永,家中排行老幺,生前就职于重庆市江北区大石坝江陵厂。中等个子,胖瘦合宜。短平头,国字脸,五官轮廓精致,双眼炯炯有神。这是父亲他们几兄妹共有的特点:脸庞的五官甚是精致。一身中山装永远扣得严实、整齐。唯说话时略略带着些许口吃。武氏家族中除了我的大伯和三爸以及小孃以外想必知道他生卒年月的人也并不多,因为他生前并不是很受家族的人喜爱的,原因据说他在世时很吝啬,也不喜交际,对一众侄男侄女寡恩少惠,虽然他的收入并不是很低:他平时利用业余时间在宿舍楼下替人理发,生意颇好。而且他还患有不知何时便会突然发作的癫痫症,让人不愿意靠近他。

然而我对于他却是颇为怀念的,因为我的后小学时代除了我的家人,来往最多的便是幺爸了。

从新疆返渝的最初几年我们住在江北县龙溪镇松树桥的预制厂。那时的松树桥虽号称江北县的经济特区,但尚属初级开发阶段,与一般的乡场并无二致,因此观音桥和大石坝便是当地人逛街购物的首选去处。解放碑和沙坪坝对于幼小的我来说便如异国他乡般遥不可及。

每逢周末或节假日我总渴望去繁华的城区游玩,可是没有钱坐公交车,便只有走路去了。观音桥太远,要走许久,并且饿了也没有钱买东西吃。去大石坝不到半小时便到了。走累了,逛饿了便径直奔往幺爸的单身宿舍,幺爸会招待我吃喝的。如若玩到天黑了他还会给我一角或两角钱坐车,他说小孩子夜里走路不安全。

父亲每知道我去了幺爸家都会问:“幺爸请你吃饭没有哦?有肉没得?”我很是奇怪,为什么父亲要这样问。在我的记忆中,只要我去,幺爸无论多忙,都会做饭给我吃。饭菜虽不算丰盛,但总是有肉的。

一个酷热的夏日的下午,我和哑巴哥哥去大石坝玩了之后又去看幺爸——其实是蹭饭。幺爸仍然像往常一样在宿舍楼下院子中间大黄桷树下替人理发。瞧见我和哑巴哥哥来了便把宿舍钥匙给我,叫我们先去屋里坐会,他一会忙完了就回来。

他的宿舍摆设很简单:进门左侧是一个黑色的柜子,上边几层隔板上全是他的各种治疗癫痫症的中药和西药,下边几层是碗柜。右边放着洗脸盆架,墙上依次挂着浴镜和洗浴用具,墙根下整齐的摆放着各种炊具。最里面左侧靠墙是一张大木床,床头朝门一端和药柜之间嵌着一个大衣柜,亦是衣柜亦算屏风。右侧靠墙边上放着一张可收折的竹条躺椅和几个木凳子。进门对着最里面的中间的墙上是一扇三门朝外开的玻璃窗,靠着窗下横放了一张深褐色的写字台。屋里非常闷热,浓浓的药味总也驱不散,我便索性下楼去帮幺爸打杂了:帮他去水房接洗头用的热水,帮他清扫地上的碎头发屑。

理发的客人瞧了瞧我笑问:“武兰永,这是你的娃儿呀?”幺爸笑着应道:“哪里,这是我二哥的娃儿。我婚都没结,哪来的娃儿哟,嘿嘿。”旁边一名候着队等待理发的客人插嘴问道:“武师傅你原来不是说你哪个哥哥要抱个娃儿给你的嘛,啷个没看到来耶?”幺爸笑了笑,讪讪的岔开了话题。

天渐渐的黑了,华灯初上,又有几名才下班的工友过来理发,幺爸微笑着道歉:“今天我侄儿来了,我要回去给他们弄饭,明天再给你们剪了。”

碗柜里只有一碗榨菜和中午剩的几筷子就能挟完的包包白菜。他便把饭蒸上,出去买了点肉回来。肉几乎是全肥的,他也没有另外买菜,只将剩的那点包包白菜合着肥肉一起炒了。

饭间我问幺爸:“下午那个叔叔说抱养娃儿是哪个嘛?”他沉吟了片刻:“几年前他们说我没得娃儿,想把武四抱给我给我养老,以后长大了还可以顶我的班。”(原话如此,如有讹误,敬请谅解。)“哦。”然后他开玩笑的说:“要不跟你老汉说把你抱给我嘛。”我一楞:“为啥耶?”幺爸笑着说:“反正你都喜欢来这里耍,你愿意不嘛。”我当然不愿意,因为我怕他发癫痫病的样子。记得有一次在洛碛爷爷家,他坐在床边给我讲功课,讲着讲着突然使劲的给了我一巴掌,我惊叫着回头,瞧见幺爸四肢着地趴在床上,口吐白沫,双眼鼓得大大得,神情呆滞,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在床上来回的爬。我吓得大叫“爷爷,爷爷。”坐在旁边凉椅上抽旱烟的爷爷见状扔了旱烟管奔过来使劲的把幺爸按住,然后婆婆也赶来帮忙,过了许久,幺爸才安静下来。但我知道说出这个原因来说幺爸会不高兴的,便闭嘴不言只顾吃饭。幺爸也瞧出了我的心思不再提这事了。

吃完饭他拿了一本旧书给我:“你不是喜欢看书的嘛,这本书给你看。”我接过书(年代久远,忘记书名了),说:“这是哪个朝代的书哟,纸都嫩个黄了。”“都十几年了,肯定发黄了撒。”时年才十二岁的我不由甚是惊奇:“哇,这个书都有十几年了呀?”“这个不算久,我还有更久的。”幺爸略微自豪的如数家珍般的给我展示他的各种古董般的物品:“这双皮鞋,是我才上班的时候买的,十几年了;这块手表,也有十几年了;这件衣服,是我上中学时穿的,二十几年了。”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象棋,:“这副象棋是我上中学时得的奖品也是二十几年了,送给你(可惜后来被我烧来烤火了)。”“你上中学还得过奖?你读书的成绩很好吗?”“那是哦,我成绩一直都是前几名!”说到读书时的成绩幺爸一脸自豪。这一点像极了我的父亲,因他也时常跟我说他上学时成绩很好,如果不是三年自然灾害,他考高中是绝对可以的。我好奇的问幺爸:“你成绩嫩个好,为啥没继续读书考大学?”他顿时黯然默不作声,说:“我命不好呗。”也不知是不是患了癫痫病的缘故。

过了几个月我又去幺爸家。幺爸问我:“啷个嫩个久都没来大石坝耍了?”“来了的啊,我经常都和哑巴来大石坝耍的。”“那你为啥子没来我这里?”我不知道怎么说,便傻傻的笑了笑。幺爸轻轻的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以为他的癫痫症发作了,有点害怕,想走又不敢。半响,他幽幽地说:“其实我晓得,经常都有侄儿侄女来重庆耍,有时还去了你们家的,但是很少有来看我的。尤其是XX,离我嫩个近,这几年从来都没来看过我。还不如哑巴,经常都来看我。”话语间透露出无限的孤寂和落寞,现在想来那时的幺爸真的很孤独。听父亲讲,他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因此与厂里的同事关系并不怎么好,也没什么朋友。我每次去看他,他的嘴几乎就没有片刻的歇息,仿佛要把平日里憋着无人倾听的话全向我诉尽。可惜我那时太小,也不爱说话更不知道说什么,便静静的做他的听众,其实都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听幺爸说他是学生时期学会的理发,因他平日里不喜交际也没朋友,工作也比较轻松因此便利用业余时间在宿舍楼下为工友理发,既赚了外快又打发了无聊空虚,一月下来竟然比他的正工资还多呢。他不仅仅会理发,还会配钥匙,修燃气灶吹口琴,拉二胡。口琴听他吹过,但是不曾见过他拉二胡的样子。他还会写诗,曾经诵读给我听过,可是才小学五年级的我不会欣赏他的雅致。他看不起街边配钥匙的贩子,只会用机器,配的钥匙很不好用,而他则是靠纯手工制作钥匙。有一次他想让我见识一下他的高超手艺,特地把我带进他的厂里。我奇怪的发现,别人都在偌大车间的里面制作机械零件什么的,可唯有他一个人却在车间外边的一个仿似简易棚的地方修燃气灶,然而我分明记得幺爸无数次的跟我说这个厂是生产子弹和炮弹的兵工厂,怎么还有修燃气灶的业务呢?后来才知道是厂里为了照顾他特意给他设置的一个工种。

一个斜风细雨湿寒逼人的秋日下午,逛完大石坝新华书店便又习惯性往幺爸家蹭饭。走到门前正欲推门忽闻屋里一片欢声笑语,以为走错了楼层吓得我缩手扭头便走。走到楼梯口却瞧见转角处赫然写着:三楼,咦?没走错啊,可是我来过无数次,从来就没听见屋里有人说话的,今天屋里怎么很热闹似的?我蹑手蹑脚倒回去,望了望房门及四周,确定是幺爸的宿舍便轻轻的推开门:瞧见床头坐着一位身材微胖的妇女,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瞧着我,圆润的脸庞充满笑容,眼角夹着许多皱纹,乌黑的头发似马尾般自然的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大翻领呢子上衣,下穿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光亮的圆头皮鞋。往里旁边还挨坐着另外一位瘦纤纤的穿着和发型都挺时髦的中年妇女。她也瞧见我了,大声说道:“武兰永,有客人来啦。”幺爸欠着身子望见是我,微笑着说:“这是二哥的幺儿。”“唉呀,二哥,你幺儿都嫩个大了呀,该你享清福了哟。哈哈哈……”听她叫二哥我才瞧见我的父亲和母亲居然也坐在床对面。“新宁,过来喊幺婶。”“幺婶。”我嗫嚅的叫了一声,心里却甚是奇怪:幺爸不是没结婚的嘛,什么时候钻了一个幺婶出来呢?幺婶颇不好意思的似应似答的说:“你就是新宁所,听幺爸说你和哑巴经常都来看他。”

她叫邓兰庆,听说是父亲托人替幺爸作的媒,今天便是来与幺爸相亲的。以前听父亲讲,幺爸早年很英俊的,也有一个漂亮妻子,还有一个儿子,后来因故分居,父亲自疆返渝后去找过她几次,劝她与幺爸和好,可她坚决不同意,有次还特别过分的当众让父亲下不了台。父亲生气地说:“离就离,离了我马上帮我兄弟找个比你好的!”因此便寻着了这位邓兰庆。整个相亲下午,幺爸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嘿嘿的笑几声。似乎只听见我父亲正襟危坐的高谈阔论。幺婶有一个时年九岁的女儿叫朱娅琴,后来也随着幺爸改叫武娅琴了。长大后据说是定居在上海了。

不久,大伯和父亲替幺爸在开发公司松树桥的员工食堂举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幺爸对这位幺婶是很满意的,幺婶对幺爸应该也非常好的:因为没过多长时间幺爸的身体便明显的长胖了许多,并且极少听说他们吵架绊嘴。结婚后的幺爸不再像以往那样要逢年过节才会走亲串门,而是经常趁休假或放假时携着他的爱妻来我家作客或去两路或者回洛碛。

幺爸婚后我去过几次,毕竟多了两个不太熟悉的人,感觉有点不自在,虽然和武娅琴关系很好,往后也极少去了。

初中毕业后便离开了松树桥,然后去了外地打工。

再次去幺爸的家,却是参加他的葬礼了。据说是旧病突发,然而由于平日里与同事关系不睦,因此同事都冷漠的袖手旁观,以致于错过抢救时机,虽值壮年却不幸去世。

据说生前他是最受爷爷婆婆疼爱的幺儿,因此死后也葬在了疼爱他一生的父母墓旁。

幺爸的一生,短暂而平凡。早年孑然孤寂,饱受病痛折磨。幸而有贤妇邓兰庆厮守后半生。虽是不幸病逝,但亦算是无憾的幸福度过了他的这一世……

2018年清明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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