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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们的好爸爸(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26:03

故乡白鹿原上一个春日的黄昏,湛蓝的天空长满云朵,山坡上的梯田像画家笔下绚丽的画卷,一层层碧绿的麦浪,一层层金黄的油菜花。夕阳西下,太阳像一枚蛋黄挂在远山顶上。

那天是周末,我和妹妹站在原上向着山坡下翘首张望……

落日的余晖将碧绿的麦田染成金色,将路旁一排排白杨树染成金色,将六岁的妹妹染成金色。她的眼睛黑亮亮的,清澈得如同春天的小溪,忽闪着的长睫毛像蝴蝶的翅膀。

每个周末都是我们全家最开心的日子,因为爸爸要从县城的单位回家。所以,周末的黄昏等爸爸回家,就是我们最幸福和煎熬的事。爸爸是骑着自行车,要行驶三个多小时才能从县城赶回家。

晚霞满天时,我和妹妹已经等了很久,妹妹问,爸爸咋还不回来呢?她梳着娃娃头,胖嘟嘟的小脸,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穿一件红白格子的小布衫,小手拽着我的衣角。我安慰她,你不着急,爸爸在路上走着呢,爸爸给你买了大苹果。听说爸爸买了大苹果,她的眼睛笑眯眯的,笑成了一弯新月。

太阳终于落进了大山的怀抱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带般的小路上走上来一个小人影,我们高兴极了。可能是爸爸,妹妹说。我们一起大声喊:爸爸,爸爸----两个孩子稚嫩的童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在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我们只能靠着呼唤,来呼唤爸爸回家——

没人答应。妹妹说,那个人不是爸爸。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推着自行车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子从山坡下走了上来。

我们望着那个走远的男子的背影,失望极了,她嘴里叽咕着,果然不是爸爸。

再等等,爸爸一定会回来的,我安慰她。

我们一边等爸爸,一边大声唱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小呀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我们将学校里教会的歌都唱了一遍。

暮色四合,一弯晓月爬上深蓝的夜空。倦鸟归巢,它们在树林间低飞徘徊,高大的白杨树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唱着歌。田野一派寂静,只有虫鸣唧唧,亘古不变的白鹿原回归原始的寂静。

这时,山坡的小路上走上来一个小黑影,是爸爸吗?妹妹问。我们一起大声喊起来:爸爸,爸爸!山坡下有人答应了,哎!是娟娟吗?爸爸问,我们听出是爸爸的声音。真的是爸爸!于是,我们像小鸟一样向着山坡下飞奔而去,见了爸爸,真是又惊又喜。只见爸爸推着自行车,有些疲倦的脸庞,额头上都是汗水,背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妹妹问爸爸,爸爸,你给我买了啥好吃的?爸爸微笑着拍拍自行车后面的袋子,妹妹用手摸了摸,果然装着红红的苹果和黄黄的梨子。

爸爸,你累了吧,我们帮你推车。我们一起弯着腰,跟在爸爸身后,用力帮爸爸推自行车。

爸爸,我们等你好久呢,我们抱怨着,心里却乐开了花。爸爸问,你俩等了多久?妹妹说,从太阳还在天上,一直等到太阳回家,你还不回来。

爸爸回头看着我们,温和地笑了……

爸爸,你去世一百天了,我们几乎还在等你回家。我们童年时候等你回家的一瞬间,呼唤你回家的那一刻,如同电影一次次浮现在脑海中。爸爸,你真的不再回来了吗?

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可是,爸爸,我们的呼唤还在,爸爸,你一定记得回家的路,记得我们呼唤你的声音。

你走后,光阴仿佛已经静止了。我一直不能接受你已经离开我们的事实,也一直不敢在稿纸上写你。有时午夜梦醒,我站在窗前看月亮,想着不能再回来的爸爸,泪水滂沱。爸爸,你已经化成一颗星星,住在天上,看着我们,保护我们……

爸爸,我们活着,你就活着,我们留下来,替你看这个世界。

昨日读一篇文章,有这样一句话:“好好活着,就是对亲人的爱。”

爸爸,我所有写下的文字,都是用你给我的生命写下的。我们都会好好活着,像您一样一生勤奋刻苦,学识渊博,正直善良,心怀悲悯。

爸爸,你走后,我时常抬头看看天空,看见我童年时候等你回家的天空依然长满云朵,似雪山,棉花,白鹿----可是,爸爸,你已经不在。

爸爸,你一定能听见我们的呼唤。爸爸,你记得回家的路,如果有来生,记得回来做我们的爸爸。

【爸爸的白发不是老】

父亲病了,你问他一件事,回答一句话重复多遍。走路变得慢了,有时,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我陪他去医院看病,住进住院部十五楼的心脑血管科。

医生问他,清晨吃的什么饭,有几个孩子,他有时答对了,有时会答错。医生问,你女儿的生日是哪年?他想不起来了,看着我,向我求助,像个无助的孩子。医生向我摇头,不要我替他回答,他苦笑着,一脸的无奈。我走出病房,再也忍不住满眶盈盈的泪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大学毕业的父亲,学的专业是建筑设计。那个深夜里伏案设计图纸的父亲哪里去了,那个给我辅导高等数学的父亲哪里去了,那个健步如飞的父亲哪里去了?无情的光阴带走了我年轻的父亲。

下午,在医院的走廊里,我搀扶着父亲练习走路。一步步慢慢地走。我牵着父亲的手,他的手柔软,温暖,手背上有了几颗老人斑。我一边陪他散步,一边安慰他。医生说您的症状是最轻的,要好好锻炼,就能恢复得和从前一样。父亲点点头,像个年幼的孩子,依恋我,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握着父亲温暖的手,恍然记起我童年时的那年冬天,故乡白鹿原落了罕见的一场大雪。冬天的寒夜里,父亲要去邻村的学校接我的母亲,他急急忙忙穿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出门了,我一蹦一跳也跟着父亲出了门。只见雪早停了,天并不黑,走在一望无际的田间,雪后的空气清新极了,清冽如甘泉一般。父亲大踏步地走着,穿着小花棉袄的我,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才跟得上父亲的脚步。我的小手握在父亲温暖有力的大手中,爸爸问我,冷不冷?我摸摸冻红了的小鼻子,仰着头说,不冷。爸爸撩起大衣,让我钻进他的大衣里。大衣里好温暖,我的脑袋只到父亲的腰间,即使躲在大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道路,有父亲牵着我,我一点也不怕。在雪地里,一串串大脚印旁伴着一串串小脚印,一步步踩在积雪上“吱吱”作响。恍惚间,我还是四岁的小妞妞,父亲还是我的天空,是高山,是大树,是我永远依恋的家。

可是一转眼间,父亲就老了。满鬓华发,岁月的积雪堆满发间。记得作家朱天文说,爸爸的白发不是老。读着那句话,眼泪落了下来。

我们站在医院十五楼的窗口向外张望,他说,几十年前,我来汉江之畔的小城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都盖满高楼了。

父亲就像是黄昏暮色里的一只倦鸟,卧在高楼上,回忆从前,回忆往昔,回忆他的黑发,他的健步如飞,他的风华正茂……眼里含着无尽的忧伤。

是谁说过,长寿的代价,是沧桑。人间亲情,似水流年里,都是锦上的花。不是吗?你我都来不及慢慢地等,在父母的有生之年,好好爱他们。因为两代人生命的衔接处,光阴只是窄窄的台阶啊。

我记得一幅漫画上描绘的情景:当我们年幼时候,父母替我们穿鞋穿衣,耐心喂我们吃饭,带我们去公园玩耍,看着我们小小的奔跑的身影,笑意妍妍。终于有一天,他们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了,该是我们替他们穿衣穿鞋,带他们去公园的时候—-—我要和他们年轻时候一样,脸上带着笑容,因为,有满鬓霜雪的父母在,有我的亲人在我身旁,我是幸福的。

我从前和未来的文字,都是父母给予我的生命写下的。我要他们知道,我爱他们,在他们白发苍苍的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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