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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痕迹】爱抽鞭花的父亲(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10:13

父亲一生有一个嗜好——甩鞭花。

提起鞭花,断然离不开鞭子。这个我年少时司空见惯的物件儿已与本世纪生人渐行渐远。而于那些步入中年后的人们而言并不陌生,相反或多或少还缠绕着一些回味在其中。

鞭子,由长短不一的鞭杆和鞭条组成。在我们当地通常用直径2—3公分粗细的榆树枝或沙柳条充当鞭杆,而鞭条主要用处理后的牛羊皮裁成的柔软细条或麻绳做材料。打我记事起,父亲一直使用皮质鞭条做成的鞭子,那个看上去不能再简单的家伙什儿其实是父亲赖以生存的利器。

毫无疑问,父亲的鞭子是他除过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之外最亲近的物件儿。少年时与之结缘,青年时期几近痴迷,父亲与他的鞭子晨昏相伴,可谓不离不弃。如今回想,他是在鞭花儿的脆响声中度过了平凡的一生,直至暮年。

父亲是祖父的长子,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当时自家并无多少土地耕种,祖父靠给耕地多的乡邻春播秋收维持生计。少年时期的父亲没机会读私塾,老早地被祖父送去跟人学牧羊,于是鞭子便走进了父亲的生命里。

学牧羊的场景让人首先想到两个词,两个实质相同却意味大相径庭的词汇。“牧羊人”这个词散发出来的是草原的辽阔,还有蔚蓝的天空上偶尔飞过的雄鹰;而“羊倌儿”则少了许多洒脱与俊朗,给人更多的印象是卑微与栖惶。父亲在十来岁做了小羊倌儿,当地俗称“羊打伴”。在我意念里,父亲该是卑微与栖惶的,青草与蓝天兴许只葳蕤辽阔在他自己心底的一方世界里。

凭借一身童子功,父亲不仅谙熟羊在各个季节的生活和繁殖习性,更练就了一手抽响鞭的功夫。一年四季更迭中,父亲雷打不动地于每天半前晌洒脱地抽响鞭花后带着他的羊群离开村庄。而当夕阳西斜时,父亲又在村口边频频抽响鞭花,以此告知人们羊群安然归来。多少年来,父亲娴熟地抽响鞭的样子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令我崇拜不已。

父亲学放羊那时,塞北的黄土地上除了耕地,树木、草地稀少。丘陵旁的一条条悠长的沟壑蜿蜒曲折地通向北方——蒙古高原。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羊群都是在沟壑里觅食,只有秋后庄稼被收割完毕后,牧羊人才可以将羊群赶到开阔地去放养。父亲个子低矮,加之少年时家境贫寒,身子一向瘦弱。如今我们可以想象一个孩子与牧羊师傅一起赶着几百只羊的羊群出没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边边角角都透着苍凉。多年后父亲向我们讲述的几次与草原狼的交锋时,老人语气中仍然充满了对狼的折服和敬畏。一个弱小的少年,一手拎着一杆羊鞭,一手提溜着羊铲,薄衣单衫地走在头羊前面,牧羊师傅撵在羊群后边。二、三百只羊散开来各自蹄子与嘴巴并用,在黄漫漫的沟壑里啃刨着枯叶与草根。

黄土地的初春,天气依旧寒冷。父亲已将冬日里的厚重羊皮袄裤换成了棉袄棉裤,全身上下自然舒爽了许多。野地里干草越来越少了,埋在土里的草根还没有发芽。这个时节的牲畜是吃不饱肚子的,包括这些羊,尽管晚上归圈后主人家里还会有一顿草料贴补。

遭遇恶狼的那日,父亲正怀里抱着羊鞭,腋下夹下羊铲,双臂拢在胸前慢腾腾地走在羊群前面。初春的太阳像蒙了一块纱布,雾皂皂的。突然头羊停止向前觅食,屏气息声地张望,还露出惶惶不安之状。很快,原本四散开来的羊开始聚集在一处,静静地向四处张望着,既不觅食也不走动。空气即将凝固,父亲的心脏一瞬间像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他明白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父亲将羊鞭和羊铲操在手里的刹那,一头青灰色成年狼已蹿到眼前。在黄土高原长大的人们虽说不是时常能邂逅这种生灵,但在祖辈们口口相传中,草原狼的彪悍和狡诈早已在父亲的心中根深蒂固。今天注定会有一场恶战!年幼的父亲大声告诉远处的师傅有狼后,便使出全身的力气两手并用地抽打着羊鞭和羊铲。青狼没有选择从羊群后边偷袭,而是迎正面攻击,可见其作为草原杀手的睿智。

父亲响鞭的威慑和羊铲的力道似乎微不足道,青狼起初对羊群左突右冲,而后矛头一转直接冲向父亲。青狼扑过来,举起两条前腿足足高过父亲头顶!十多岁的父亲已忘记了害怕,只顾挥动着手中的武器。羊群在最危险的时候表现了最绵软的性情,既无抵御之力,也无应急逃生本领,只一味地后退着簇拥在一起。

在与急急赶过来的师傅合力驱赶下,青狼咬伤几只小羔羊后最终逃走了。恶狼被打退后,父亲才发现自己的棉衣多处开了口子,不是很白的旧棉絮花开朵朵,父亲自己像一株还没有长出枝叶就开了花的小树,在寒意十足的春风中摇曳……

十七、八岁上父亲改行不做羊倌儿。那时村里一位大户养着几辆马车,来来回回在集镇上运载货物赚取运费。父亲先是随车做学徒,一年后正式掌辕,做起了车把式。拉马车的骡马可不比棉羊,多数都性情刚烈,所以车把式这活儿比羊倌儿更操磨人。一匹辕马,两匹拉套骡子,每一匹牲口的性情都需要车把式熟悉。“嘚……驾……唷……”的适时吆喝,一只手里拽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操着马鞭,马车在行进的过程中,所有这些都被车把式有条不紊且娴熟地掌控着。现在回想大马车作为一种交通运输工具已逐渐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而我个人认为那一幅幅鞭花脆响、令行禁止的画面堪比如今机动车辆飞驰而过时的洒脱,且车把式的潇洒尤其更甚。毕竟当时的大马车远远比不上如今机动车辆那么普及,全村的车把式也不过五六人。每当马车穿街而过,车把式手中那杆长鞭在骡马头顶上空洋洋自得地转着圆圈,间或甩出几个响鞭,路上行人无不投去羡慕的目光。

父亲作为雇工在主家干了几年,伴随五星红旗插遍祖国大江南北,祖父一家也终于翻身,和千千万万的贫下中农一样做了国家的主人。父亲扬眉吐气地变成了新社会的农民,值得庆祝的另一件事是农业社的一辆大马车仍旧归父亲驱使。车把式的活计没变,但父亲在劳动过程中的成就感明显提升。由之前的消极敷衍一下子转变成积极主动,春季拉粪运肥犁地,秋天拉田送粮,冬日到异地煤窑拉烧煤,父亲的马车可谓马不停蹄。父亲也从卑微的学徒和雇工一跃成为新农村的主人,那种自豪感和优越性都绽放在父亲甩响的阵阵鞭花里。

后来,父亲赶着大马车荣耀地将母亲迎娶进家门。我们的小家诞生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家变成了一个八口大家。父母在养育我们兄弟姐妹六人中付出了艰辛的劳动,但终因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农村生产力低下,我们一家的生活水平也低到谷底。几个兄长又相继娶妻,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节衣缩食地起屋盖房。日子在贫困中捱到了包产到户,农业社的骡马都被分到了农民手中,父亲永远与车把式这一行当分别了。但鞭子并未淡出父亲的生活,生产队将那匹与父亲朝夕相处的骟马分给了我家。

那时我在村里小学读书,父母带着家人们在田间耕作。从小侍弄鞭子的父亲乍猛一下走进田埂,一应农活除了扶犁犁地和耙地,其他活计对于父亲来说都是生手,准确地说是一窍不通。父亲在田间锄草时频繁地转移拴马橛子的位置,那一度引起家人们的不满。在大家心中父亲呵护那匹骟马胜过呵护任何一个家人。听到报怨时,父亲也总是呵呵一笑了之从不辩解,留给众人一幅憨憨地样子。

后来几房兄嫂相继分家另过,耕地也分开耕种。父亲也因年老力衰后很难驾驭烈马,于是将马换作一头耕牛饲养。记得刚买回来的那头耕牛膘肥体壮,父亲非常喜爱,白天用心侍候着自不必说每晚还要添加两次夜草。

父母营务着几亩薄田供我上学。记得我初中二年级时的那个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某天凌晨父亲将我送到四里地外的学校,我作为当天的值日生要在同学们到校之前将教室里的两个火炉生旺。父亲与我踩着没过脚面的白雪,跌跌撞撞地去到学校。整个校园寂静无声,只有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与我们一路作伴。到了学校,父亲帮我把火炉里的柴火点燃后,添加了炭块,父亲才只身离开学校。那个早晨时间过得很慢,我迷迷糊糊地趴在课桌上又睡了一觉后,班里同学们才陆续来到教室。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天我们看错了时间,足足早去学校一个小时。也正是在那个早晨,父亲在严寒中往返,单薄的衣服终是没能抵御住病痛的侵害,父亲咳嗽了一个冬天。而且从那以后,父亲的气管炎、肺炎频繁发作,以至于后来发展成要命的肺心病。多年以后,我都不能原谅自己,是我的过失让父亲积下了难以治愈的顽疾。

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我和小弟均未成年。早几年为哥哥们成家时借下的债帐还未还清,加之我一直不愿放弃学业,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不得不放弃饲养大牲口,将长杆皮鞭又换成了稍短的羊鞭,重新操起了放羊的营生。起初几年父亲每天赶着我家的三十来只绵羊出去放牧,羔羊长大后卖掉换成钱供我们上学和家里开销。后来逐渐有乡亲将自家的羊赶来,让父亲捎带着放,挣些工钱。父亲憨厚豁达的性格和牧羊的技艺博得了乡邻的认可,愿意托父亲干活儿的人们也越来越多。后来县上一位领导也将自家圈养的几只羊赶到了父亲的羊群里,那人经常与父亲称兄道弟地抿口小酒,还认了老亲。

父亲一如继往地挥舞着羊鞭。清脆的鞭花响起时,我想那里面不仅仅是父亲与生灵们的心灵对语,分明也是一种社会最底层劳动者的情感渲泄。

父亲再不能下地干农活儿,母亲独自一人劳作,养羊的草料逐渐接济不上。迫于生济,父亲不得不远走他乡,再次干起了雇工,做了名付其实的羊倌儿。父亲不在家的日子,母亲在多重生活重压下不堪重负,最终像一头耗尽精血的耕牛轰然倒下,甚至没给我们留下一丁点救治时间,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母亲的不辞而别也是我埋藏在心底难言的心痛和愧疚。

父亲外出的日子里很少误工回家,已成年的我和姐姐会隔三差五地跑去父亲干活儿的村庄,为父亲清洗积攒下来的脏衣物。每每搓揉着那些被汗水与尘土浸透得硬梆梆的衣物时,我都禁不住泪如雨下。父母操持一生将我们养大,当我们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时,父亲依然倔强地自谋生济。那种在我心中卑微如稗草的营生一直陪伴着父亲走到暮年,那一杆杆长短不一的皮鞭也伴随了父亲一生。

父亲早已故去,老人垂暮之际被病痛折磨的情景仍历历在目。以至于长久以来我都在责备自己,责备自己的过失让父亲身染重病,责备自己无力让老父在晚年过上幸福的生活,当老父在后半生重操旧业时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或许无论车把式还是羊倌儿,在父亲眼里并无多大差别,那只是父亲辛苦一辈子谋生活的手段。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种地养羊放马当属天经地义。也或许父亲从未感到自己有丝毫卑微,相反,他一生都在抽响鞭中陶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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