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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巢】父亲_4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1-04 17:20:26
无破坏:无 阅读:9025发表时间:2014-08-07 05:40:02 摘要:年幼时我们是父母的孩子,年老了父母是我们的孩子。    一      秋阳九月最是晒人的季节。   午间吃罢了饭,稍歇了会儿,父亲便穿起灰色半旧中山装式的短袖衫,推着二八式的自行车,沿着村里婉转的小路,往镇子上送我。自行车后架上,驮着一个大包。包里装着些瓶瓶罐罐,瓶瓶罐罐里装着带给我的菜酱、烙饼子癫痫的相关知识、馒头干儿……对于那个年月在县城宿读的乡下娃儿来讲,那些个瓶瓶罐罐的学问可深了去了,它们是为节省读书开销只能订半份饭菜吃而用以充饱辘辘饥肠的。然,自己到底也学无所成,终究是辜负了它们,也辜负了父亲的辛苦。我与父亲一样,都是不善言辞和表达的人,一路上多是低头行路,偶尔间的两句搭话,亦是说得很疲、很低。村路两旁,到处是丰收的庄稼及出工的农忙人。或许是困意袭扰,我视线恍惚,觉得似有冉冉的热流,“忽忽”、“忽忽”地晃过眼前。   从镇上开往县城的汽车还未载满人。父亲上了车,为我寻了个座位。后弯下腰,将大小包裹全塞到座位底下。又直起身,从短袖衫的上衣兜里取出一张十元的钱,递给私营车主买了票。接着,将那找剩的零钱慎重地叠叠,放回了兜里,并略略叮嘱了我一些个话后,就跳下了车。父亲并未回去,而是转身寻了一个叫“三根”的修鞋摊子,蹲在那儿,一边与摊主说话,一边翻出裤兜底里的些许褐色烟丝,给那人卷了一个烟卷,给自己也卷了一个,点燃,抽着。   午间骄阳似火,出门进城的人很少,等了大约近一个时辰,车才准备开跋。父亲见车欲启动,呼地从鞋摊处起身,半跑过来,探手又从上衣兜里将方才那位车主找出的几块钱,与先前兜里余有的零钱重新掏出,塞给已迎在车门口站立的我的手里。我说不要,父亲只温顺地说了句“拿着”,便再不作声了,退身靠着马路边沿儿站定。秋阳焦灼,直击他枣红色的脸膛,闪烁着细细的光芒。时光滴答滴答流逝着,我们都不说话。等那些小额的旧钱票子在我的手心里攥得皱巴巴汗雾雾的时候,汽车响了两声笛,呜呜地开走了。一路扬起的黄土尘,正好遮挡着父亲站立着张望我的地方,并渐渐模糊了我眼里的他的身影……   光阴如沙穿指缝,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想想自己那时到底年少,眼硬、心硬,那般的送别情景,亦除了眉心略略蹙起的凄凄感外,便再无其他了。日后,随着人的齿龄渐沉、经历愈多,心地便无端的柔软起来,每次忆起这事儿,心下总会觉着十分难受。想来人之诸多情感,若没有一定的阅历,终究是无法真切体会的。就如少时学读课文里朱自清的《背影》一样,并未觉得好在哪里,可人近中年后,再回头细读那段朱父蹒跚买橘的过程,却有种莫名的心疼,骤然拥聚一堆,散也散不去。      二      父亲的命运是艰涩而坎坷的。这也是我在成年之后才明白的。   父亲十一岁上就失去了他自己的父亲。因有些田地,有些雇工,有一两处磨坊,爷爷在武汉哪家医院可以治羊羔疯土改时以“地主”成分被镇压。因此,家里一切田产、财物、器具、吃穿用度,也就全部被没收充公了。作为“地主婆”的奶奶,携儿带女,且只穿着些随身的旧衣服,就默默离开了自己曾经温暖的家。爷爷被枪决那日深夜,奶奶苦口婆心向人跪求来一辆小木推车,与尚在幼年的父亲,半推半歇着将他正值盛年的父亲的尸首草草掩埋了。之后,父亲便与他的妹妹,跟随瘦瘦弱弱的小脚母亲以乞为生,并背负着他父亲留给他的阶级成分苦难度日。十一岁之前,父亲是家里唯一承接血脉的少爷(有个抱养的哥哥,另有一外嫁之姐),有衣可穿,有饭可吃,有书可读;十一岁之后,父亲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饱受压迫与批判。   不过一夜之间的事,谁能说清。   家产被抄没后,其姐接走了小妹妹,父亲与奶奶便借住在别人家的草棚里,少田无地,残钵破碗,乞吃乞喝。后来,日子实在艰涩难过,眼见着前途无寄,于是奶奶被迫委身他人檐下,与曾经的长工搭伙过起了生活。再后来,其姐日子宽绰后,不时的给一些帮衬与贴补,又凭着自小的那点子私塾的功底,父亲有幸念上了一所师范学堂。然,终因为成分不好,加之家中一贫如洗,勉强念了两年,最后便作罢了。再往后,也是因为成分、因为家贫,眼见着老大不小的了,父亲却连个老婆也讨不上,也讨不起,真是可怜。二十七岁那年,运际回峰月老怜惜,十七岁的母亲自作主张,顶着与家人断绝血缘的大罪,毅然“下嫁”给了父亲,她可是那个年月里“金灿灿”的贫下中农的子女。对此,父亲暗里一直心怀感激,在日后几十年相伴的光阴里,父亲总是能对母亲的诸多无理,无条件的做到容忍与宽谅,想来多少与此有些关系,因为是这个女人在爷爷去世之后又重给了父亲一个温暖的家。   后来,母亲常恓惶着说,她与父亲是用一间半塌的泥房、坑洼不平的土炕、两卷破旧的行李组成的家,除此,身里身外便再无一物了。这些话,听着真是不可思议,与如今年代的年轻人来讲,那简直就是传奇。然而在他们的新婚蜜果还未尝罢之时,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就迎面袭来。父亲因为成分问题,经常被所谓工作组叫去教导、训斥、谈话,不高兴就唾弃、踢踹、鞭打,或带着高高的纸帽子站在舞台上,任凭台下的人羞辱、指责、谩骂,还不能申辩,不能回嘴,不能一脸不悦。如今想想,真是可怕!除了遭受这样的凌辱外,村里修厕所、掏大粪、灌溉、挖渠之类的脏活儿累活儿他全包,还经常被派往遥远地方“走工”,一走数月,不许探家。还有比这更糟心的是,全村的人没人敢、或者说是没人愿意与他们交谈、来往,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连母亲自己的父母与家人也这样。他们的孩子不叫“孩子”,而被称呼为“驴儿子”或“驴娃子”。这“驴儿子”或“驴娃子”,同样也遭受着与自己一样年龄的小孩子的白眼与孤立,还经常被欺负殴打,经常带伤带血回家。这些事,除了母亲总唠叨外,哥哥后来也常说,他对此印象格外深刻,因他至今还带着少时被同伴下黑手留下的伤疤。那时候,还没有我,我是在家人将所有折磨与苦难受尽之后才出生的,想想,是何其幸运啊!   后来的后来,从母亲不断的讲述与哥哥偶尔的回忆中,从自己渐次长大成年的心智中,我才慢慢懂得并理解,比起忍饥、挨饿、受冷、受冻,在“土改”、“文革”的政治运动受尽的鞭打、唾弃、嘲讽、冷眼、排挤,那才是父亲、一个七尺汉子自觉无法洗刷的耻辱,是他身心俱疲难负却不得不背负的沉重。这都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父亲很少提起这些,即使我们说起,他也是沉默不语。      三      “时代造就人。”人们总这么说。   或也是自小受尽了时代与世人的糟践,父亲渐渐形成了沉默隐忍的性格,他很少表达自己,也很少提出要求,眼脸表情总是一副顺服的老实样儿。身为儿女的我们,也很少能够知道父亲心里真正的需索与喜恶,不适或者疼痛。只是知道,凡是我们喜欢且爱吃的食物,他都不爱吃,这个中原因我后来才渐渐知晓,他是舍不得吃而故意不吃。父亲是沉默而隐忍的人,他对儿女的爱也总是悄悄静静的。他很少因事迁怒我们,也总是会顺从、迁就着我们的性子和意愿。他最大的生气,就是用眼睛瞪瞪我们,三五秒的“训诫”,转瞬作罢。可我们全都害怕,并能知错立改,这是父亲深藏不露的威严。父亲从不哭泣,或许也是有哭过的,只是我们未曾亲见过他的眼泪而已。生活再艰辛,他也只会默不作声,或闷头抽烟,从手工卷的散烟,到大前门、黄烟叶、青城,直至后来因剧烈咳嗽而戒掉。父亲就是有这样的决心,他的自制能力极强。早些年,他还喜欢喝点酒,也喜欢和村里的人们打打麻将、玩玩牌。后来,孩子愈大,日子愈拮据,手头没甚个钱,也就不耍不玩了。除此,父亲似乎再无别的什么爱好了。   父亲年轻时身形伟岸,眉眼五官长得都很标致,用现在的话讲,是“帅哥”,是“美男子”。他因念过私塾,又是师范生,遂做过民办小学的教师,后又在镇上的中学代过课。他从不讲粗语脏话,也不与人争斗打闹,举手投足间总散发一种彬彬儒雅的书生气。他的小妹妹(我的姑姑)就常说:“我二哥一表人才,可惜了!”话末了,亦必有一声深深长长的唉声与叹气,叫人听了也无不觉其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然而,父亲听着这话时,却从来不回语,也从未现出过那种哀怨的样子。   也难怪姑姑会那么说,真是那样,父亲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兄妹三人的成长与教育费用,后来干脆放弃了挣钱少的教师工作,托人找了些路子,背包携具外出去打工去了。他下过煤窑,做过泥水营生,给人家酒楼当过保管……纵然如此,家里的日子也一直是过得紧巴巴的。母亲总是喋喋不休地抱怨,抱怨父亲没有能耐,挣不来大钱,让她跟着受累,孩子们跟着遭罪。母亲是个没甚文化的农村妇女,对于她的这些抱怨,父亲总是惯以沉默应对,他似乎在心里是默认这样的指责的,所以从不争论,也不辩驳。   哥哥娶亲那年,为了凑齐结婚喜宴的开销,父亲扛着铁锹,背着水壶,揣着干烙饼子,埋头弯脊的在滚烫的沙窝子里挖草药根卖。几十里的路途,往返了一夏一秋,眼见着眶窝深深陷了下去,嘴唇烤得干裂裂的,手心里全是水泡破败后的茧子,人也黑了很多,憔悴了很多。然,父亲却儿童癫痫如何护理从不言说苦,也从不罗列展示自己的付出,“爱”在他来讲,就是低头做力所能及的事。他默默做了一辈子,不图人说好,也不怕人说不好。就是现在住在小城里也是,我们每回回去,父亲就不住地楼上楼下跑,前前后后不停地为儿女们张罗饭食(他口中的“好吃的”)。不让他做,他还强硬地说我们哈尔滨做羊癫疯手术医院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反倒给他添了乱,他非得自个儿亲自动手,才觉踏心。有时,人心疼他,有时又想,只要不太劳累,老年人多动动倒也有些好处,于是,也就随了他了。再有,每年一到夏天,他就会携包带铲,骑车往郊区农民的田地去挖苦菜。回来细细挑拣干净,嫩的就用水焯了,团成小团儿,用香油蒜泥凉拌着吃;老些的就用铁锅文火炒干,泡茶喝。哥哥说他最爱用土豆泥拌着苦菜吃,就着饭一吃一钵;我也爱吃,但却更喜欢泡苦菜茶喝,佐以菊花、枸杞、山楂片儿、少许冰糖,那滋味绵甜爽口,极败火。其实,我们都爱吃都爱喝,但我们都省着吃省着喝,更加不敢言说这种爱吃与爱喝,只怕父亲听见了,越发挖得卖力挖得勤快了。毕竟,过了这个年他就七十七的人了。      四      一直觉得,父亲最疼爱的人是我。   比起母亲,自小里我就与父亲较亲,感情也融洽。这内里原由是无法释说清楚的。姥姥曾跟我说起,说母亲是怀着要生儿子的心生了我这个女娃。所以,我的出生给她带来的是极度的失望。亦因这失望她曾拒绝哺乳我。后来,还计划着要与邻村一家没有女儿的家庭“换子”。事到临头,是父亲的坚决留住了我。这些话,是姥姥无意间讲给我听的。不想,却对我的心理影响极深。或者还因性格又倔又烈,极似母亲,不肯轻易低头轻易屈服,或是“同性排斥”的缘故,也未可知。总之,记忆里母亲是从未抚摸过我的,哪怕是我柔软的发顶。倒是父亲,常与我握个手,挽个臂,做些个父女间亲昵的动作,虽然是我主动的时候多,但这从未影响过我对他的爱与依恋。   记得自己从小就同父亲睡,直到十二岁成年。父亲粗壮厚实的手掌,安全温暖的怀抱,宽硕的肩膀,挺拔的脊背,到处都有我成长的痕迹,都是我成长的“乐园”。记得孩童时,夜里常做些无章无节的噩梦,一些红红绿绿发着光的东西,像恶魔般追赶着我,纠缠不去。每到这时,自己就会害怕得团起身子,缩在父亲的怀里,得着些温暖与安慰后,就像只啾啾叫的小狗一样再度酣睡了去。略大些,便伏在父亲的背上,总赖着不肯下来自己走路,直至无数次在父亲的背上成眠成寐,仿似宽暖而安全的摇篮。再大些,上学放学总坐在父亲那辆擦得铮亮的永久牌自行车的前梁上来回。依稀记得,在入学考核时,年龄不足的自己在众多师生的围观中,大声而自信地背出从一至一百的数字,并流畅而准确地算对二十以内的加减法的答案,最终被破格录取的情景。当被身为教师的父亲的同事们屈指称赞时,父亲脸上流露出幸福的笑,是日后几十年岁月里我再未给予过他的。对于再无给过让父亲引以为豪的骄傲,我心里纠结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愧,暗积愈深。相比,父亲到坦然,从不强迫我做什么不愿意的事,也从未停止过付出,或减少过给予对我的疼爱,哪怕一点,也没。   孩童的成长,恐怕最离不了的就是玩具,而我的所有玩具,都是父亲帮我造就。最初的烟盒三角,总是父亲搜罗积攒起来他抽过的烟盒纸,或他同事抽过的烟盒纸,一张一张拆开,撸平了,放在热热的炕席底下压压,再帮我一个一个叠成各色三角。那时我很笨,力气不大,又没有巧宗,一沓子烟盒三角,不出两日全都输给别人了。气得两眶直发红,急得两眼直掉泪,只好再返回身去找父亲。父亲从不觉得厌烦,他不仅会源源不断地供给我“战资”,还会手把手教我煽烟盒三角的技巧,我当然是巴不得,他更是乐此不疲。后来大些了,就玩骨子、沙包、皮筋之类的,也全都是父亲帮我做的。骨子是羊骨头关节处的纽带骨,那年月人们很少大鱼大肉,所以搜集起来很费事。父亲最擅长做的,是找来旧花布,剪成小片儿,缝纫机上“噔噔噔”“噔噔噔”,一会儿就做成个漂亮的沙包。还会搜罗来旧自行车的红色里带,顺纹路用剪刀细细剪开,接头处或挽成个小小结,或用针线密密缝合连接。因此,我曾拥有过一条最长最结实最漂亮的皮筋,为了跳我的皮筋,有不少小伙伴都争抢着跟我要好,我骄傲得不得了。那些都是父亲给予我的。 共 10452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14)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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