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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浊漳源头浪花飞(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5: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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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水是山的女儿。俺的家乡--山西省榆社县,处在群山环抱之中。北部边境有一条横亘百里的八赋岭,是太行山的主峰向西延伸的一条山脉。八赋岭上有座三县垴,乃榆社、和顺、太谷三县交界处的高峰。一滴晶莹的雨水在三县垴的巨石上一甩三瓣儿。一瓣儿落入太谷县境内的佛峪山谷为乌马河之源,汇入汾河,归黄河水系;一瓣儿落入和顺县横岭山谷之中为清漳河之源;一瓣儿落入榆社县最北端的琵琶窑山谷之中,为浊漳河北源中最北端的一支源头。在华北大地上蛇舞龙腾纵横数千里的浩莽之水,在此处仅是一掬清溪。八赋岭下的琵琶窑,是榆社县最北端的一个偏僻山庄。距离榆社县城80华里,四面环山,南端有不足20米的狭口与外界相通,内有宽百余米,纵深五百多米的谷地,如头南尾北而置的琵琶。古代山民依山择地而居,为自已的家园起了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山庄兴盛时居民近20户80余口。浊漳河正源一条涓涓细流,从村中婉蜒而过,将庄子一分为二。庄内清一色的石砌建筑。三合院或四合院,房屋全为石券的窑洞,前面由雕琢整齐精美的石条彻成,门、窗顶部为拱形,有花纹或浅浮雕。既坚固又漂亮。所有配房、仓库、茅房、围墙、畜圈全为石垒石砌。连同石碾、石磨、村中曲曲弯弯的石铺路,完完全全一个石雕的世界。一种非常独特的村落建筑。琵琶窑往北七、八里越八赋岭,便是太谷县地界。交通闭塞的古代,这儿是河北省西南部经山西和顺县泥城、石拐、大牛、焦红寺往太谷、榆次、太原;河南北部经由山西上党、榆社、社城去往太谷、太原,乃至京都或口外的必经之路。琵琶窑虽地处偏远,却是物资交流,人员往来,信函政令传递的三省通衢之地。官方和民间士绅曾多次拓展和维护这条穿山越岭的官道,沿途每八里设一驿站,古称“州八道”。琵琶窑便是“州八道”上的重要驿站。铲平山石或铺设石块,四米多宽的路面,由南而北穿过山庄,往八赋岭而去。按程头此处是往来客商歇脚补充的地方,古时商贸、旅店、餐饮业非常繁华。村中有多家客栈酒肆,来往的高脚驮架多在此歇脚辗转,生意很是红火。处在深山僻野中的琵琶谷灯红酒绿,轻歌漫舞,别有一番情趣。南来北往的驼队常常是白天歇脚,夜间行走,山谷里的驼铃一夜叮咚响到明。驿站在解放前的数百年间兴盛不衰,淙淙浊漳之源吟唱着晋商文明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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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顶村与琵琶窑属同一乡镇,沿河向南相距60多华里。从村前流过的浊漳北源己在途中接纳了石源河、泉滩河、官上河、小北河等数条支流,其势己壮。家乡流传一句话“砍了和顺山(解放前榆社县北部山区琵琶窑至两河口一带尚归和顺县管辖),漂了榆社的米粮川”。由于多年战乱,山林被滥伐、焚烧,植被严重破坏,雨季山洪暴发,泛滥成灾。

小时候出于好奇心理,我和村里的孩子们特爱去看“刮河”。每年暑夏,暴雨过后,隔着半里多路,在村里就听到“呜哇、呜哇”的涛声。大人跑到河边,去“捞河财”。那时哥哥十来岁,我六七岁,和一帮孩子们赤脚“拍哒、拍哒”跟在大人们后边跑。到河边去,只见排山倒海的洪流从上游涌来,像千军万马奔腾呼啸而去,平时文静如淑女的浊漳河,此时一下子变成粗野狂躁、蛮横肆虐的鲁莽之徒。小山一般的洪浪浮着泡沫卷着草团杂物,一波一波向前涌动。河边的田地都是沙砾上淤了二三尺厚的土层。洪水将岸边的沙砾一拨一拨的掏空,上面的庄稼地便一大片一大片地塌下来被洪水吞没。几丈高两三人合抱的大杨树根部被掏空,一棵棵倒在洪流中,像一条条大蟒在河水中翻滚。大人们卷起裤腿,有的干脆脱了,下水用长钩去捞那树木。当地的习俗,河里漂的财,谁捞着是谁的,梁材檩材在当时是非常值钱的。但这样做很危险,从前就有邻村人被翻滚的树木带倒,让洪水卷走了。可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去捞。站在渐退渐远的岸边,眼前是惊心动魄的场面。洪水吞没了大片大片的田地和树林,夺去了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与财物,甚至危及生命的存在,但在我幼小的心中却没有恐惧与悲凉。却惊奇于那雄浑浩荡的气势,激动于那搏浪弄潮的冒险!哥哥和我不敢下河去,在河边拣些掩上来的树枝、瓜菜,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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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年大跃进,那个火红的年代,那些后来被人褒贬不一的“热潮”我经历了!那年我12岁,全家4口人,父亲被派到榆社武乡两县交界的隘口--关豁(习惯叫关河)修水库;继母被派到武乡柳沟刨铁:哥哥在镇上的中学上学,寄住在西崖底姑姑家。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村里吃食堂,中午到食堂打两碗捞饭汤,晚上分一两米自做。我怕吃不下来,每顿用小手抓一撮米,填半铁锅水,切一片南瓜,熬得那清汤汪洋,喝得肚子鼓鼓的。晚上不敢一个人睡,寄住在同族一位伯父家,一晚上下“地”尿好几回,黑灯瞎火心里总是毛毛的!那时我在河对岸的更修村上完小。深秋初冬季节,河上结了薄薄的冰,又没有桥,只能卷起裤管淌过河,每天四趟,小腿上绽满鱼鳞似的“裂子”,火辣辣的痛。学校还组织五、六年级的学生勤工俭学,到浊漳河源头之一维垴关上一带的大山里采刨药材。白天翻山越岭在荆棘丛中爬滚,晚上挤在山顶上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至今还记得,屋外黑压压的深山老林,山风、松涛呼呼呜呜的响,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凄厉恐怖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清晨那白花花的地上霜,傍晚山沟里跳动的篝火,刻印在孩提的记忆中,像一首首苦涩清纯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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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小毕业我到镇上的中学上初中。跑校走读,从村里到镇上十华里,每天四趟,沿着浊漳河岸边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安静下来的浊漳河像秀美的村姑,清冽冽的河水在淙淙流淌。春天,岸边,也就是上年狂涛漫过的河床上,细碎的沙砾和圆滚滚的河刮石间长出碧绿的野草。最先蹦出的是那小小的地丁草。在经冬枯黄的干草丛中伸出三四片椭圆形的碧叶,几乎同时间在几根如丝的细茎上开出如钟如铃、紫艳动人的小花,在料峭的风中绽放春天!紧接着蒲公英也醒来了。几片佛指般的长条花边绿叶舒展开来,吐出数茎金丝如菊,嫩黄嫩黄的蒲灯花,一簇簇弥漫开来,把绿茵茵的河岸点缀成一幅长长的“锦缎”。待后伸出来的蒲灯花绽开的时候,早开的那茎上己撑出一团绒球,风儿轻轻一吹,一只只“降落伞”便随风飘去,“伞”下吊着一粒褐色的种子。聪明绝顶的蒲公英家族创造了如此神奇的传播方式,怪不得它们的儿孙遍天下呢!我背着书包穿行在河边小路上,一种黑、白、灰三色羽毛相间,面目清秀的俗名叫“白石头子”的小鸟,在花草丛中飞来飞去,一会又停在石头上,翘动着尾翼,叽叽啾啾的鸣叫着,还回过头来望望我,带几分得意的神色。还有一种俗名叫“河丢丢”的小鸟,就在河边沙滩上安家。在细碎的沙砾中扒一个拳头大小的园形坑,就金屋藏娇,在里面产蛋孵仔,传宗接代。刚出蛋壳的小“丢丢”只有枣核那么大,长长的脚,便跟着“父母”满河滩溜溜地奔跑。让人感叹造物的神奇!徜徉在河边弯弯的小路上,像依偎在母亲的臂弯里。到岸边草滩上群芳吐艳的时候,东西两边山岗上“圪嗒、圪嗒”的摇耧声便响起来,父老们又在被洪水冲刷过的瘦瘦的土地上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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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在浊漳河北源支流干流上修筑了红旗水库、云簇水库、关河水库等几座水库。

一九七O年又是一个多雨的年份。七月底八月初暴雨连绵不断,榆社县境内最大的水库--云簇水库,水位己达警界线!天气依然是连日暴雨倾盆,云簇水库告急!下游的关河水库告急!海河流域告急!天津告急!县里一声令下,全县投入水库抢险!那时我高中毕业了。一九六六年就在高考前夕,意想不到地发生了那场政治动荡。像剧烈的风暴把五彩斑斓的梦想撕碎。我回到老家在生产队劳动,被编在民兵战备团。接到队里通知,打起行李奔赴云簇水库抢险工地。从水库北面高高的海金山上往下运土加高大坝。拉着装满泥土的平车在陡峭而曲折的山路上行进,头顶是哗哗的雨水往下浇,脚下是滑溜溜的红粘土地面,尽管车尾是拖在地上的,依然很难驾驭,随时都有冲到沟里的危险!快到大坝的那段路就翘起来飞车,是极其冒险的。但大家就那么干。个人的安危似乎都看得那么淡。水库危急,天津危急,就是上上下下脑子里的念头!拉着空平车上山,也是一步三滑,步步艰难。要用脚趾抠着泥土爬行,常常跪倒把腿碰得青紫。我用密密匝匝的泥水脚印去描摹坡道上那千姿百态的几何曲线,用一滴滴汗珠子去等分它们的长度。用气用血去揣摩那匀、变速运动,牵引力、摩擦力……。在大坝以南的山坳挖溢洪道的工程也异常的艰巨,就靠镐头铁锹精卫填海、愚公移山般一点一点的啃,那时何曾留意烟雨朦胧云簇湖?在开挖坝底泄洪渠时一连十几天泡在水里挖泥,我的腿上、臂上,后来扩展到全身都起扁平圪瘩,乡里叫“起泛”。奇痒难耐,用手去挠,便连成一片,浑身肿胀起来。连长才不让我下水。到工程抢到一多半时,天终于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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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如河流般曲曲弯弯地前行。六、七十年代农村的学大寨运动,不管今人如何评说,它在浊漳河畔留下了历史的足迹。村村队队的社员们运用老旧落后的工具锹镢笸篮小平车开挖取直河道,然后再在规划的岸边修筑石坝。记得城关公社有位叫杨效文的副主任担任县城西河滩治漳工程总指挥。他在河滩上搭了个窝蓬,带着行李、锅碗、小米棒子面和锹镢,吃住在工地。有时脸都不洗一把,整日蓬头垢面在工地上奔忙。今天说起来或许有人会讥笑他,但我是心存敬意的。开始,用水泥灌浆的石坝也被洪水冲垮。后来,人们发明了用铁丝网网了石料在岸边堆垒起来,水把下面掏空了,沉下去,再加上,三番五次,坝就在河边生根了。堆垒的石坝一节节地延伸,沟川相接,流域相接,绵延百里纵贯榆社。从清朝光绪年间1880年时任榆社县令的葛士达发表《治漳说》,提出治理漳河的设想以来,-百多年了,治服浊漳河变水害为水利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原来的漳河任着它的性子在榆社大地上东戳西拐笔走龙蛇,留下几里宽的乱石河滩一片荒凉。到这时被锁在百余米宽的河漕内,即便是暑夏汛期也不能越过石坝而泛滥成灾。村村队队在空出来的河滩上填土造田,不断加厚,造出了十几万亩的稳产高产良田。这在只有十几万人口的榆社县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从根本上改变了山民的生存条件。浊漳儿女在经历战乱浴血重生的土地上一代接一代的坚韧前行。奋斗的效应是一环扣着一环来的。因为在浊漳河的出县口修筑了关河水库,水位抬高,落差减小,降低了行洪速度与冲击力,河坝得以保存,才有人均一亩的新造良田。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那些挂在山梁上的贫瘠坡地才能腾出来种植药材干水果经济作物,退耕还林还草绿化了光山秃岭,促进了水土保持。山绿了水清了,风光秀丽的山乡榆社成了晋中市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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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恢复高考的那年考入了大学,毕业后在政法战线工作忙忙碌碌数十年。直至晚年才有机会和作协的文友们寄情于家乡山水之间。

去年夏天,借参与文物调查的机会,我跑遍了榆社的山野河川。当年修筑的云簇水库拦住了上游-百多平方公里浩莽山区的来水,高峡出平湖。经多年经营建设,如今己是华北地区最大的人工湖,建成了闻名全国的休闲观光旅游区。但见在那苍茫碧翠的雾云山、空王佛山环抱之中,云簇湖如玉鉴琼田碧波万顷,烟霞浩渺,鱼跃鸥飞。游人或驰舟踏浪,或垂钩钓趣,或在湖畔佛寺听禅悟道,或在梨花岛上赋诗唱咏。云簇湖上下游-川锦绣,-派北国江南景象。

在我老家村前的河滩上,在早年浊漳河洪浪咆哮肆虐的地方,修复改良后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座的塑料大棚,发展蔬菜种植。在县域内浊漳河干流支流的滩涂上,大棚蔬菜种植蓬蓬勃勃地发展起来,逐渐形成规模产业。站在高岗上,望那浊漳河银流如带,两岸琼宫闪烁,让人感慨沧海桑田,山乡巨变。“漳水滩头伏玉龙,连营百里气如虹。勤劳织就瑶池景,天上人间曲径通。”乡民们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创造着让城市的平民都有点羡慕的新生活。

在榆社最北端的山庄琵琶窑,不见了当年晋商古道驿站的灯红酒绿,听不到悠悠驼铃,住户已迁居镇上建的移民新村。悠悠“州八古道”隐没在草树丛中。只见满目碧翠,群群牛羊在琵琶谷中徜徉,像轻轻飘荡的云。浊漳河源头之水依然在弯弯曲曲的石河床上欢快地流淌。漫步其间,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身边是清爽的山风,脚下有泉水叮咚,岸畔花团锦簇,如处人间仙境。我涂一首《天净沙》,写我心中的情丝:“苍林绿遍天涯,漳源岸涌奇葩,碧野闲牛骏马。如诗如画,谁人弹奏琵琶?”

浊漳河,母亲河。流淌在老者的记忆里,流淌在少者的梦想中。一代又一代,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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