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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心里有绿色(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09 18:36:58

1

许是有雨的缘故吧,一向喧嚣震耳的西安,这两天忽然冷清了下来。出门溜达的时候,发现古城之中,哪里都是白生生的雨点,白花花的烟雾,行经处,似乎眼底的一切,都有了脱胎的幻象。相比于呆在古雅的城中,我更喜欢流连于那些郊外的村庄。比如说在韦曲,月半就有一场接着一场热闹的集会。琐事缠身,学不来陶潜那种“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的洒脱气,但至少可以恋恋旧林,思思故渊的吧——想我空活数十寒暑,却如同一头被绳子束缚着的驴子,尽管每天吃着都市里的青草,也老想着到田野里去看一看。

小雨霏霏,树影婆娑于清晨的小路。

经常会一个人走着,有时候路过白鹿原,望着原上那些大小起伏的丘陵,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好远。没错,这就是陈忠实老汉笔下的白鹿原,想起曾经坐在阅览室里,捧着《白鹿原》读第一章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为了这气势恢宏的开头,我们曾经在私下里还专门去请隔壁戏剧学院的同学们排练成话剧演出过。尽管剧本简陋,尽管观看的人不多,但那会真是感动了,为了那份辛酸的汗水。说实话,我真是欣赏这些演话剧的学生们。戏剧学院外表看似光彩靓丽,其实生活是清苦的,十年如一日的表演,考验的是不仅是天赋,更多的还有坚韧不拔的心性。把一个动作,一句台词十遍百遍的记熟,这是一个相当枯燥而又无味的过程。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还会有谁,愿意为了心底那样一个单纯的梦想去坚持数年呢?

能坚持,皆是因为他们的心中有绿色。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我总是告诫自己不要庸人自扰,但遇到事时总是效果不大,还真是应了电影《东邪西毒》里面的那句老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是个俗人,既然退不出来,闲下来的时候,就喜欢独自钻到秦岭里面,用相机去拍拍山水。在现实生活中,跟人打交道累了,去山里面跟植物说会儿话也挺好。

秦岭真是一座大山,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像那些外地游人们一样,只有到了沣峪口,方才知道秦岭是空濛无涯的。面前之山,犹如一尊沉默而静虚的佛。我的周围遍布着夏天的气息,这味道浓得似一碗在炉子上煨了整夜的骨汤,时刻在勾引着我。到了此时,揭开锅盖,香气于是四散开,叫人不由地沉溺其中,久久不愿醒来。雨后的乡村是宁静的。在秦岭脚下的一条国道两旁,弱柳临风依依,老槐蔽空而立,更多的,则是一些开着小花的藤蔓植物,它们在雨中一一洗尽尘埃,宛若初生。梨花带雨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喜欢看这些青翠欲滴的颜色,活生生,清凌凌,仿佛带着世界与生俱来的净与洁。也有一些叶子憔悴了,落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也有一些花瓣凋谢了,挂在枝头,皮肉包着骨头——就好像秋天已近在眼前。那些来自宿命中的寒冷正在一步步逼近。

身在路上,不由感叹:年华消逝,在飘零的岁月里,亲近的人们,就像叶子偎依着叶子,在寒风中相濡以沫,又捱过了一个冬天。回来的时候,在街道上负责清洁的是位老大爷,我经常看到他,他那略显佝偻的身躯套在一件橘黄色的环卫服里,来来回回地,在林荫下走动着。这会儿许是累了,于是便把身子靠在旁边的石墩上,在一棵樱花树底下抽烟。

我凑了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大爷,您天天在这里扫花,可是比诗人还要诗人呀!”

“嗨,看你这后生,都把人劳(累)死咧,咋还说这咸淡话。”

大爷有一口浓重的关中话,在说话间漫不经心地扭过头看了我一眼。我见状忙递过去一支烟,附和着说,“也对,也对,真是辛苦了。”

似乎没想到我有这番举动,老头儿接过烟来一乐,“么事,么事,习惯就好咧……”看着老人那张因为上了年纪而丘壑尽显的脸,我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出尘的气息。

身后走过的地方,樱花败了一路。枝头上绿意盎然,另一部分残花紧紧挂在树的中央。

不妖娆,不色戒。就那么,纯纯地白着。

2

春去花还在。

蓦然回首,樱花的盛开宛若还在昨天,然而就在某一天的清晨里倏然醒来,窗外却已是蝉声扰扰,骄阳正茂的夏了。两个月的光阴,已在眼皮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溜了过去。

时间,永远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潜伏者。当你低下头寻找时,原来就在伏案写字的时候,它们全都跑到了墨水里。纸张如船,上面满载着回忆。白纸黑字,就像昼夜的交替。我一直认为,留住时间的最好方式就是付诸于笔墨。以手中的笔,以灵动的文字,去赋予那些花鸟鱼虫新的生命。如果说,汉字代表的是一种记号,那么我们此时从事的工作,刚好就是将嘴里的语言再度转化为汉字。我们既是刻下记号的人,同样也是倾听声音的人。

倾听文字的声音,倾听自然的声音,倾听季节的声音。

春天的声音陷入了樱花的粉白之间,而夏天的声音,更多地藏在了绿色里。从立夏开始,这座城市的热浪就如一群野性尚未驯服的兽,老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着。人与人之间,虽然有一堵堵墙隔着,却也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气流。张望着远处三三两两执伞而行的路人,不禁怀念起前几日下过的小雨来。那时的雨,可真算得上是少有的甘霖啊,丝丝缕缕,莫不是情意。

节气过了芒种,在雨中行走的日子渐渐少了。孩童时期,喜欢在雨中狂奔,图的便是一份快意;少年时期,喜欢在雨中漫步,图的便是一份潇洒。如今撑一把伞游走在街头,风一程,雨一程,满心满脑子装的,都是跟雨无关的事。

回头想想,实在是辜负了这些年的雨。

夏天的雨,一旦停住了身子,这广场的人群,再度被炎炎酷暑所围困。仿佛置身于人潮涌动的火车站检票处,身不由己地被热浪一路推着来到了七月。在《诗经》的十五国风里,七月流火,八月未央,九月授衣……都是好听的不得了的句子。尤其是七月流火,尽管不代表炎热,也被人源源不绝地引用进夏天的文章里。

我想,这倘若是个错误,也该是个美丽的错误。后来在一次古典文学的课堂上,才知道七月流火中的“火”是星名,即心宿,也就是《西游记》里的众多星官里的一位——心月狐。心月狐,听名字就知道是一个美女。作为道教二十八星宿之一,因状如火狐,遂以此得名。她喜好游戏人间,常给人间的情侣制造误会,有点周星驰电影里到处整蛊的意思。

民间传说,供奉心月狐,可以得到美好的姻缘。当然,准不准的另当别论,总之情人眼里不仅出西施,也容易出月老的吧。我想,小情侣真要是爱到一定程度了,拜什么都灵。千里姻缘一线牵,寒山寺里的和尚寒山、拾得也可以,雷峰塔下的女妖白素贞、小青也能行。但话说回来,婚姻毕竟不是小说里写得那样简单,在佛前求来的姻缘,即使碰上了,仍需要两个人来小心维护,共同经营。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想起婚姻,就想起在七月,还有个情人节。这是另外一段神话,另外一段浪漫的延续。作为中国人是幸福的,随着季节,从除夕到元宵,从清明到端阳,从七夕到中秋……温温柔柔地随着时光一路走过来,仿佛在这些节日中,经历了一场生老病死的轮回,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礼。

在时间眼里,人就像野草,到了哪里都能活着。看似脆弱地像一根芦苇,但细翻开看,身上背负的东西其实很多。人与植物是有共通性的,同样需要水,同样也需要阳光。如果六月尚是城春草木深的话,那么七月里的植物,就要活泼得多,放肆得多。窗外的栀子、紫藤、车前草,一株株的热也热了,绿也绿了。面对这宿命中的汹涌,面对这骨子里的澎湃,似乎在一夜之间,夏天暴躁的性子就收敛了起来,潮水般地退去了。安妮宝贝在《清醒纪》里说,水一旦流深了,就发不出声音。其实,人也跟植物也是一样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来往多了,自然也会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保持缄默。

长街上绿柳已老,枝条上的叶子和盛夏的阳光一个颜色,淡黄,如少女的裙摆。不管天气多热,道路中间,依然车如流水。从方新村北挥一挥手,只要一块钱,就可以坐到樱花广场,绕过繁华的钟楼,拥挤的小寨,耸立的电视塔,从韦曲到郭杜,从郭杜到滦镇,几近一场漫漫的旅行。

——恍然间回过神来,车已向前蹿出了一大截。车窗外那一闪而逝的熙攘,将我的目光拉得很远。我喜欢走在街上,走在集市的中央。生命中仍有无数人等待着我去遇见,一双眼远远不够看。在二环路上,经常路过音乐学院门口那家音像店,很有些年头的旧店了,里面总是放着一首老歌。有一回经过,里面唱的是李宗盛的《城市英雄》,“你是一个城市英雄,如此这般地走着。在天空和地面之间,你是一个城市英雄,如此这般地活着。在未来和过去之间,你是一个城市英雄……”

歌声给人的感觉不错,有个背吉他的青年小伙子走了进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升出了一股感慨:是啊,生活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们都是无名的英雄。可只要心中还有绿色,我们就不会变得渺小。只要心中还有信念,我们也能从一株草,走向茫茫的草原。

3

街上的道路永远四通八达。对于我们来说,有的可能通向远方;有的可能指向死角;有的可能刚刚涉足;有的可能已经走过了很多遍。是的,生活如丛。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些人可能走得快一些,像张贤亮,像汪国真。我们无法去代替一树花的盛开,无法代替一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更加无法代替一艘沉没的客船……

在广袤的丛林里,我们只是孤独的个体。也许,爱上了文字的人,日子多少都会有些清苦。然而,生命中有些疼痛是注定无法抹去的,我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在苦中作乐。

有一位编辑朋友在文章里说过,这是个悲情之夏。的确,在这个夏天,有很多事情正在发生。生活中似乎总要面临一些选择,但我们从不为选择而后悔。我们选择将一些伤痕背负在身上,就像怀揣着一盒火柴,总有一天,会以火焰的形式去点燃冷漠的心,焚掉虚伪的情。

——我生之初,尚无为。这,是我们少年的心,一颗勇者的心,一颗王者的心,一颗绿色的心。

心,总是需要靠着血液的热量来搏动,即便是最冷血动物也需要热量。在《动物世界》里,我注意到尼罗鳄每天都会从河里爬到岸上晒一会儿太阳,尽量不让身体里的血液变得太冷。我们人类自然用不着靠鳄鱼的方式来取暖,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其实我们都需要一些回忆,来修补日益衰退的心脏,以及疲倦的身体。这回忆也算是一种热量吧。心是需要靠热量来维系的,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夏天其实比冬天好,起码不用“熬”这个字眼去点缀和修饰。失去了热量,就只有在寒冷中苦苦煎熬了。

什么东西一旦熬上了,底子里的那点色彩就全没有了。熬过了青春年少,就忘了校园里那件穿过的白衬衫;熬过了职业生涯,就忘了人生那一堂有关于理想的讲坛;熬过了婚姻殿堂,就忘了初见时的相知与相恋……在我心里,熬真是太不好了,把美好的东西放到一个陈旧的砂罐里,每天都在火上烤着,就像在煎一味药。

煎好了是一味良药,烧糊了却是一碗苦水。想到了熬,就想到了曹子建,那样一个才子,偏偏要吟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诗句。哥哥当了皇帝后,曹植似乎每一天,都像是在酒里熬过来的,读他的《洛神赋》,有一种岁月微醺的感觉。印象中,曹植最后还是抑郁而死,这种死法多少有些忧伤,我总觉得曹植真要死的话,应该醉死在酒中才是快意的。因为只有酒,才能安抚这样一个惴惴不安的灵魂。想到了熬,就想到了蔡文姬,那样一个才女,却造出了肝肠寸断的《胡笳十八拍》。被掳走的十二年里,文姬为左贤王育有一子一女,她居然熬了过来,还学会了胡语。后来曹操用千两黄金赎她归汉,想必文姬那时的心一定柔肠百结,归也是苦,不归也是苦。她终于回到了故土的怀中,而她怀中的骨肉,却再难见面。女人生活在乱世,无论如何,终是有些吃亏的。

在唯美旋律的背后,更多的,是一种凄凉和无望。但曹子建和蔡文姬都挺过来了,一个留下了诗词,一个留下了乐曲。我想,对待生活,不必操之过急,再大的风浪也总会有过去的一天。仔细想来,其实炎炎酷暑并不可怕,总会有一阵凉风掠过窗口。怕得是一颗少年的心渐渐变凉,再想把它焐热,就要困难得多。

走在街上,记起不久前曾翻到了台湾诗人周梦蝶的诗,他说:心里有绿色,出门便是草。想起他这句话,我总是感觉心口暖暖的,似乎浑身都充满了光明。一个诗人不见得要多么伟大,他能让另外一个人在万里之外的某一个时刻,情不自禁地想起他的诗句来,并且契合于心,这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位成功的诗人,一位值得纪念的诗人。我总觉得,好的诗人们,都是审美的行家,总是在用一颗颗诗心点醒迷茫的世人。人要想生活得好,不在于穿上绫罗绸缎,也不在于经营良田华屋,能在一粥一饭的琐碎里,察觉到尘世间的美好,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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